(清)查慎行撰《周易玩辭集解•卷二》第3卦-屯卦:水雷屯卦(震下坎上)

(清)查慎行撰《周易玩辭集解•卷二》上经第3卦-屯卦水雷屯卦上)

周易玩辭集卷二

翰林院編修查慎行撰

原文元亨利貞勿用有攸往利建侯

楊誠齋曰:氣始交未暢曰屯,物勾萌未舒曰屯,世多難未曰屯。

 

張待軒曰:之後,繼之以屯,冰霜甫消,戰血已盡,龍起興,萬物逡逡然將春矣,故謂之屯。

愚按:屯之時,天地初闢,氣未漓,震坎二男,起而用事,非具天德,何以濟屯?故亦以元亨利貞歸之。勿用有攸往,便是處。貞二字,似是戒辭。利建侯者,言更无他事,只願聖人早即大位,便可濟世安民也。程傳謂:屯難之世,當建侯以自輔。《本義》:利建以為侯。楊龜山云:使人各有主而天下定。王伯厚云:封建與天地並立,一復夏,共和存周,封建之效也。愚竊謂卦之主初九,震為長子,帝出乎震,侯即帝也。注疏所云得主則定是已。自民心言,則散无主,利初九之為君;自初九言,則事業方新,利樹人以廣助。必兼此二者,建侯之義始備。

【原文】《彖》曰:屯,剛柔始交而難生動乎險中,大,貞。雨之動,滿盈。天造草昧宜建侯而不寧【難,去聲。】

乾坤二卦贊辭皆言陰陽,自屯以下皆言剛柔。乾坤,陰陽未交也。剛柔之交,自震初二兩畫始。坎在上,險體也,故曰難生。震在下,動體也,故曰動乎險中。動未便能出險之外,只在中而能動,便見出險之才,故曰大亨貞。雷雨滿盈,又從上動字說來。蓋水在雷上,一滴不漏,此時山川震盪,日月晦冥,若天别造一草昧世界者。聖賢處此,正當審時變,未可輕動。卦辭云勿用有攸往,夫子却將此句畧過,重在利建侯。不言利而言宜者,當屯時,建侯所以慰羣望,人情皆以為宜,非一已之利也。不寧,謂王者心不自安,亦從動字來。不寧之心,即起于勿用攸往之日。其始不輕動者,其後決不自安于小成也。此夫子發文王未盡之意。一說難讀平聲。險在下,震從上動,動之易,故為解。險在上,震從下動,動之難,故為屯。亦是一解

【原文】《象》曰:雲雷,屯。君子以經綸

彖傳言其磅礴之勢,則曰雷雨;大象摹其經營之意,則曰雲雷。坎在上體,故言雲雷而不言水,水氣方上騰,猶未為雨也。卦之名屯以此。需卦坎居上體,亦曰雲;蒙卦坎在下體,則曰泉,可以義推。君子以經綸者,徹始徹終,通盤打算,不在雨勢滂沱之後,而在精神停蓄之時。如雷之斂而未發,如雲之聚而未散,方是取象于屯,一雨即為雷水解矣。

【原文】初九:磐桓,利居貞,利建侯。

【原文】《象》曰:雖磐桓,志行正也。以貴下賤,大得民也。

【磐桓,持重不輕動之義,人多作盤旋解。張横渠則云:磐桓,猶言柱石。按字書:磐,大石。桓,柱也。初為屯主爻,如全卦之柱石,于義亦通。所云利建侯者,即其人矣。利居貞,即勿用攸往之義。貞者,正也。以剛居剛,得位之正,雖持重而不輕動,乃其志則在濟世安民,欲以行正也。彖傳、小象凡六卜五志字,于此爻發之。初以一陽居二陰之下,故曰以貴下賤,即行正之實際處。凡岩穴之士,㷀獨之人,无一不延攬,无一不矜恤,有不大得民心者乎?得民乃建侯之根本。夫子于爻辭只釋磐桓二字,餘皆發周公未盡之意,小象之變例也。

午亭陳氏曰:天下大勢,決于民而已。初能大得民,宜為成卦之主也。

胡雲峯曰:乾坤初爻提出陰陽二字,此則以陽為貴,陰為賤,陽為君,陰為民,尊陽之義嚴矣。

【原文】六二屯如邅如,乘馬班如,匪寇婚媾,女子貞不字,十年乃字。

【原文】《象》曰:六二之難,乘剛也十年乃字,反常也。

【易簡錄曰:陽動而上雲雷,則屯矣。陰乘于陽,不交而乘矣。乘剛始,此剛不是論德,只据二所乘之位言之。愚竊按,二與初所謂剛柔始交者,正應在五,而近與初,志在從五,而内忌于初,曰屯邅,曰寇,皆難生之象。夫初為卦主,本非寇也,乃求二為婚媾耳。此人情之難却者,而二守貞不許,知有五而已。不字者,不字于初;乃字者,終字于五。至于十年,而後復其陰陽相應之常道,二之屯邅如此。又按,二、四、上、三陰爻,二取震馬,四與上取坎馬,二、四、上俱言班如,二獨多屯邅者,只為以柔乘剛,故遇始交之難。屯如,以時言塞而木通也。邅如,遲回不前之象。班如,分布不進之象

【原文】六三即鹿无虞,惟入于林中。君子幾不如舍。往吝。

【原文】《象》曰:即鹿无虞,以從禽也,君子舍之,往吝。句/窮也。

張彦陵云:六三,躁進者也。愚謂凡陰必資陽以有為,君子志在濟世,須得人相助。六三陰居陽位,才弱志剛,即鹿无虞之象。在二陰之中,入于林中之象。羣雄逐鹿,上有五而下有初。識時務者,見幾則當舍;昧事機者,往吝必致窮。爻曰不如舍,猶有斟酌之意。象曰舍之,直是決去之詞,更不必商量矣。周易舉正云:以從禽也,以字上當增何字。愚竊按:凡獵者必用虞人設駈逆之車,使禽趨田,然後有獲,即鹿无虞而可以從禽乎?以從禽也,大似調笑語,不直言其事之无成,而无成之意隱然言外。若增一何字,便非活句矣。

【原文】六四乘馬班如,求婚媾,往,吉无不利。

【原文】《象》曰:求而往,明也。

【先儒多謂四以陰輔五,才不足濟屯,故下求正應之初,與之俱往。愚竊謂初方求賢共濟,四又近君,新舊從違之間,進退未決,故有乘馬班如之象。求婚媾者,非四往求初,乃是初來求四,所謂以貴下賤也。以卦言,自内之外為往,自外之内為來;以爻言,則我之人為往,人之我為來。四必待初來求而後往者,二下初為婚媾,非正應,故不字;四下初為婚媾,正應也,故往吉。小象贊之,以明見得觀時識變,内度之已,外度之人,非明哲者不能也。

【原文】九五屯其膏,小貞吉,大貞

【原文】《象》曰:屯其膏,施未光也。

此爻先儒詮釋不甚明析,愚竊取其義而詳說之。蓋易道莫重于中正,五居中處正,本有德有位者,但在坎中,一陽為二陰所掩,坎為雨,故有屯膏之象。詩:芃芃黍苗,陰雨膏之。今曰屯膏,則不能霖雨天下可知。初震體動而得時,五坎體陷則失勢,蓋事權在初,五但有位而已。夫人主之財,當與天下共之,在无事時,謹身用,不失為小貞之吉。時方屯難,待澤者多,顧乃恩不下逮,如有司出納之吝,非大貞凶乎?所謂可小事不可大事者也。按周禮小宗伯之職:若國大貞,則奉玉帛以詔號。太卜注云:大貞,大事求正于龜也。貞字亦釋作事字,象置吉凶于勿論,特原其情曰施未光,以五為重陰所掩,雖有恩施而未能光大,與厚藏吝嗇者不同

【原文】上六乘馬班如,泣血漣如。

【原文】《象》曰:泣血漣如,何可長也。

呂伯恭曰:屯極則當通上,正是一機會。然以隂柔居之,雖欲有為而才不足,徒為无之泣而已。愚又謂二乘馬以應五也,四乘馬往而應初之求也。上居屯極,陰柔无應,乘馬將安往乎?坎為血卦,泣血之象,劈頭難到底,迅雷轟霆,動于坎下。四之所媾,為彌天之雨;上之所泣,為盈坎之血。當此之時,不能變屯為治,則入于亂亡而已。曰何可長,猶云豈是久訃,要人思可長之道也。

卓去病曰:上勢窮力弱,有心泣血,无力回天。蓋遺老孤臣,如漢末楊彪,以司徒擁大位,至不能庇其子,求長久之計而不可得者也。

愚按:自屯至比,六卦皆有坎,聖人防危虞險之微意

又按:六十四卦,上經除乾、坤、頤、大過、坎、六卦,下經除中孚小過二卦无反對外,自屯、既濟未濟凡五十六卦,彖傳多從反對二卦發剛柔互易之義而已。觀雜卦傳兩兩對舉,其義昭然。至京房、虞翻輩推而衍之,極六十四卦之變,遂成四千九十六卦。雖易道之大,變化无方,而由其說,竊恐流為小知小數,无關于大源大本。故是編于諸家言卦變者,間采一二。即《本義》所釋十九卦,云某爻自某卦來,亦未敢据為定論。即如屯可云自坎來,初二兩爻互易而成震;亦可云自震來,四五兩爻互易而為坎;亦可云自觀來,初上兩爻互易而為屯;亦可云自來,初四兩爻互易而為屯,莫不有卦變在其中。餘可類推。聖人所不言者,似不必多生枝節也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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