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明)胡广等敕纂《周易传义大全•卷二十二》系辞上传

繫辭上傳-(明)胡廣等敕纂《周易傳義大全•卷二十二》

周易傳義大全卷二十二明胡廣等撰繫辭上傳

○程子曰:聖人用意深處,全在繫辭,詩、書乃格言。

○繫辭本欲明易,若不先求卦義,則看繫辭不得。

○如繫辭之文,後人決學不得。譬之化工生物,且如生出一枝花,或有剪裁為之者,或有繪畫為之者,看時雖有相類,然終不若化工所生,自有一般生意

《本義》:繫辭,本謂文王、周公所作之辭,繫于卦爻之下者,卽今經文。此篇乃孔子所述繫辭之傳也。以其通論一經之大體凡例,故无經可附,而自分上下云。

○朱子曰:熟讀六十四卦,則覺得繫辭之語,其為精密,是易之括例。

○繫辭,或言造化以及易,或言易以及造化,不出此理。

○六十四卦,只是上經說得齊整,下經便亂董董地。繫辭也如此,只是上繫好看,下繫便没理會。

雙湖胡氏曰:繫辭傳中言聖人繫辭者六:曰聖人設卦觀象,繫辭焉而明吉凶;曰聖人有以見天下之動,繫辭焉以斷其吉凶者。凡兩出:曰繫辭焉所以告也;曰繫辭焉以盡其言;曰繫辭焉而命之。皆指文王、周公卦爻辭言也。若繫辭上下傳,則是孔子統論一經之卦爻大體凡例。如論先聖作易之由,則見於包羲氏仰觀俯察及易有太極及河圖、洛書數章。如論用易之法,則見於大衍之數五十章,與夫卦爻之剛柔,象數之變化,三極之道,幽明之故,鬼神之情狀,皆搜抉无隱。若徒有上下經而无繫辭傳,則象數之學不明,理義之微莫顯,易亦竟无以致用於萬世,而適乎仁義中正之歸矣。其有稱大傳者,因太史公引天下同歸而殊塗,一致而百慮為易大傳,蓋太史公受易楊何,何之屬自著易傳行世,故稱孔子者曰大傳以别之耳。

○雲峯胡氏曰:上下繫各十二章,始皆言易簡,終皆言易在德行,不在言辭,示人學易之要深切矣

系辭上傳●第一章

天尊地卑,乾坤定矣。卑高以陳,貴賤位矣。動靜有常,剛柔斷矣。方以類聚,物以羣分,吉凶生矣。在天成象,在地成形,變化見矣。

【斷,丁亂反。見,賢變反】。

○程子曰:天尊地卑,止天下之理得,而成位乎其中矣。

○天尊地卑,尊卑之位定,而乾坤之義明矣。尊卑旣判,貴賤之位分矣。陽動陰靜,各有其常,則剛柔判矣。事有理,一作萬事,理也。物有形也,事則有類,形則有羣,善惡分而吉凶生矣。象見於天,形成於地,變化之跡見矣。陰陽之交相摩軋,八方之氣相推盪,雷霆以動之,風雨以潤之,日月運行,寒暑相推,而成造化之功。得乾者成男,得坤者成女。乾當始物,坤當成物。乾坤之道,易簡而已。乾始物之道易,坤成物之能簡。平易故人易知,簡直故人易從。易知則可親就而奉順,易從則可取法而成功。親合則可以常久,成事則可以廣大。聖賢德業久大,得易簡之道也。天下之理,易簡而已。有理而後有象,成位在乎中也

《本義》:天地者,陰陽形氣之實體;乾坤者,易中純陰純陽之卦名也。卑高者,天地萬物上下之位;貴賤者,易中卦爻上下之位也。動者,陽之常;静者,陰之常;剛柔者,易中卦爻陰陽之稱也。方,謂事情所向,言事物善惡,各以類分;而吉凶者,易中卦爻占決之辭也。象者,日月星辰之屬;形者,山川動植之屬;變化者,易中蓍策卦爻,陰變為陽,陽化為陰者也。此言聖人作易,因陰陽之實體,為卦爻之法象。莊周所謂易以道陰陽,此之謂也。

○朱子曰:天尊地卑,上一截皆說面前道理,下一截是說易書。聖人做個易,與天地準處如此。如今看面前,天地便是他那乾坤,卑高便是貴賤。聖人只是見成說這個,見得易是凖這個。若把下面一句說做未畫之易也不妨,然聖人是從那有易後說來。又曰:天尊地卑,乾坤定矣,觀天地則見易也。

○問:此第一章第一節,蓋言聖人因造化之自然以作易。曰:論其初,則聖人是因天理之自然而著之於書,此是後來人說話。又是見天地之實體,而知易之書如此;如見天之尊,地之卑,却知得易之所謂乾坤者如此;如見天之高,地之卑,却知得易所分貴賤者如此。又曰:此是因至著之象,以見至微之理。又曰:上句是言造化之實體,以明下句易中之事。

○方以類聚,物以羣分,伊川說是。亦是言天下事物各以類分,故存乎易者,吉有吉類,凶有凶類。

○方以類聚,物以羣分,方只是事,訓術,訓道。善有善之類,惡有惡之類,各以其類而聚也。又曰:方,向也。所向善,則善底人皆來聚;所向惡,則惡底人皆來聚。物又通天下之物而言,是個好物事,則所聚者皆好物事也;若是個不好底物事,則所聚者皆不好底物事也。

○在天成象,在地成形,變化見矣。變化是易中陰陽二爻之變化,故又曰:變化者,進退之象也。又曰:貴賤是易之位,剛柔是易之變化,類皆是易,不必專主乾坤二卦而言。又曰:上是天地之變化,下是易之變化。

○融堂錢氏曰:无畫之易在太極先,有畫之易自兩儀始。蓋下文所謂貴賤、剛柔、吉凶、變化,自乾坤而始著,非自乾坤而始有也。

雙湖胡氏曰:天尊地卑,陰陽固有自然尊卑之象,然於易上欲見其尊卑處,何者為最親切?曰:自太極生兩儀,象卦最可見。太極動而生陽,靜而生隂,則陽已居先矣。至於陽儀之上生一陽一陰,先陽固宜也,陰儀上當以陰為主矣。其生一陽一陰,亦以陽居先焉。以至於六畫,莫不先陽而後陰,於是首乾終坤,乾不期尊而自尊,坤不期卑而自卑,於此見尊陽卑陰,非聖人之私意。卦畫自然之象,而亦造化自然之位也。

○張子曰:不言高卑而曰卑高者,亦有義。高以下為基,亦是人先見卑處,然後見高也。

鶴山魏氏曰:卦畫自下始也。位,六位也。貴賤,觀於屯言以貴下賤,訟言以下訟上之類可見矣。天圓而動,地方而靜,故有常。剛爻一三五,柔爻二四六也。斷,因九六之得位失位而斷之也。觀於位正當也,位不當也之類可見矣。

○臨川吳氏曰:動靜有常,以天地之用言。天運轉不已,陽常動也;地塡嶷不移,陰常靜也。剛柔,以卦之奇耦二畫言。剛謂奇畫,柔謂耦畫。斷,猶判也。剛畫猶陽動之實而一,柔畫猶隂靜之虛而二也

○誠齋楊氏曰:聚散異向,好惡相攻,由是吉凶生焉。

○東坡蘇氏曰:方本異也,而以類而聚,此同之生於異也。物羣則其勢不得不分,此異之生於同也。天地,一物也;陰陽,一氣也。或為象,或為形,所在之不同,故云在者,明其一也。象者,形之精華發於上者也;形者,象之體質留於下者也。

○盤澗董氏曰:在天成象,在地成形,變化見矣。變化非因形象而後有也,變化流行,非形象則無以見,故因形象而變化之迹可見也。日月星辰,象也;山川動植,形也。象,陽氣所為;形,陰氣所為。然陽中有隂,則日星陽也,月辰陰也;陰中有陽,則山陰而川陽。然陰陽又未嘗不相錯,而各自為陰陽也。

涑水司馬氏曰:乾坤定於天地,貴賤陳於尊卑,剛柔斷於動静,吉凶生於萬物,變化見於形象,皆非聖人為之也。天地之判,陰陽之交,本自有之,而聖人準之以為教爾。

○勉齋黄氏曰:此言有天地,則乾坤、貴賤、剛柔、吉凶、變化之理昭然可見。然必有乾坤,而後貴賤、剛柔、吉凶之體始具;有貴賤、剛柔、吉凶,而後變化之用始行。始於乾坤,終於變化,此生生所以不窮,天地所以常久而不已也。

○雲峯胡氏曰:

○朱子曰:此非是因有天地而始定乾坤,乃是觀天地即見易也。蓋乾坤之卦未畫,觀之天尊地卑,乾坤之位已定矣。貴賤之位未齊,觀天地萬物之卑高,卦爻之貴賤已位矣。易未有卦爻,則未有剛柔之稱也。天地間陽者常動,可見其為剛;陰者常靜,可見其為柔矣。易未有爻位,則未有吉凶之辭也。天地間事事物物,善惡各以其類而分,善者可知其為吉,惡者可知其為凶矣。未有蓍卦,固未見所謂陽化陰、陰變陽也。天成象,地成形,蓍卦之變化已於此乎見矣。此一節言畫前之易固如是也

是故剛柔相摩,八卦相盪。

《本義》:此言易卦之變化也。六十四卦之初,剛柔兩畫而已。兩相摩而為四,四相摩而為八,八相盪而為六十四。

○朱子曰:繫辭中說是故字,都是喚那下文起,也有相連處,也有不相連處。

○問:剛柔相摩,八卦相盪。竊謂六十四卦之初,剛柔兩畫而已。兩而四,四而八,八而十六,十六而三十二,三十二而六十四,皆是自然生生而不已,而謂之摩盪,何也?曰:摩,如一物在一物上面摩旋底意思,亦是相交意思。如今人磨子相似,下面一片不動,上面一片只管摩旋推盪不曾住。自兩儀生四象,則老陽老陰不動,而少陰少陽則交;自四象生八卦,則乾坤震巽不動,而兌離坎艮則交;自八卦而生六十四卦,皆是從上加去下體不動。每一卦生八卦,故謂之摩盪。又曰:摩,是兩個物事相摩戞;盪,是圓轉推盪出來;摩,是八卦以前事;盪,是有那八卦了,團旋推盪那六十四卦出來。漢書所謂盪軍,是圓轉去殺他,磨轉他底意思。

○臨川吳氏曰:畫卦之初,以一剛一柔與第二畫之剛柔相磨而為四象,又以二剛二柔與第三畫之剛柔相磨而為八卦。八卦旣成,則又各以八悔卦盪於一貞卦之上,而一卦為八卦,八卦為六十四卦也

鼓之以雷霆,潤之以風雨,日月運行,一寒一暑。

《本義》:此變化之成象者,

○朱子曰:鼓之以雷霆以下四句,是說易中所有。

○建安丘氏曰:前以乾坤貴賤剛柔吉凶變化言,是對待之陰陽交易之體也,此以摩盪鼔潤運行言,是流行之陰陽變易之用也,至下文則言乾坤之德行,而繼以人體乾坤者終之

乾道成男,坤道成女。

《本義》:此變化之成形者,此兩節又明易之見於實體者,與上文相發明也。

○朱子曰:剛柔相摩,八卦相盪,方是說做這卦,做這卦了,那鼔之以雷霆,與風雨日月寒暑之變化,皆在這卦中,那成男成女之變化,也在這卦中,見造化關捩子纔動,那許多物事都出來,易只是模寫他這個。又曰:鼔之以雷霆,潤之以風雨,此已上是將造化之實體,對易中之理,此下便是說易中却有許多物事。

○天地父母,分明是一理,乾道成男,坤道成女,則凡天下之男,皆乾之氣,天下之女,皆坤之氣,從這裏便徹上徹下,即是一個氣都透了。

○乾道成男,坤道成女,通人物言之,在動物,如牝馬之類,在植物,亦有男女,如麻有牡麻,及竹有雌雄之類,皆離陰陽剛柔不得。又曰:豈得男便都无陰,女便都无陽,這般須要錯看。

○正蒙云:游氣紛擾,合而成質者,生人物之萬殊。陰陽兩端,循環不窮者,立天地之大義。陰陽循環如磨,游氣紛擾如磨。中出者,剛柔相摩,八卦相盪,鼔之以雷霆,潤之以風雨,日月運行,一寒一暑,此陰陽循環立天地之大義也。乾道成男,坤道成女,此游氣紛擾生人物之萬殊也。

○雲峯胡氏曰:剛柔二爻相摩而為八卦,八卦相盪而為六十四。摩與盪,即上文所謂變化也。六十四卦之中,自有雷霆、風雨、日月、寒暑變化而成象者也。卦之中,自有男女變化而成形者也。此一節,畫後之易又如此也。大抵易之未畫,卦爻之變化在天地實體中;及其旣畫,天地萬物之變化又在卦爻實體中。《本義》兩以實體言,見在天地者即未畫之易,在易者即是已畫之天地,其體皆實而非虚也

乾知大始,坤作成物。

《本義》:知,猶主也。乾主始物,而坤作成之,承上文男女而言。乾坤之理,蓋凡物之屬乎陰陽者,莫不如此。大抵陽先陰後,陽施陰受,陽之輕清未形,而陰之重濁有迹也。

○朱子曰:乾知大始,坤作成物。知者,管也。乾管却大始,大始即生物之始,乾始物而坤成之也。

○乾知大始,知主之意也。如知州、知縣,乾為其初,為其萌芽,坤作成物,坤管下面一截有所作為。

○知訓管字,不當解作知見之知。大始,木有形,知之而已。成物乃流形之時,故有為。

○乾只是氣之統體,无所不包。但自其氣之動而言,則為陽;自其氣之靜而言,則為陰。所以陽常兼陰,陰不得兼陽。陽大陰小,陽全陰半,陽饒陰乏,而陰必附陽,皆此意也。邵子曰:陽不能獨立,必得陰而後立,故陽以陰為基;陰不能自見,必待陽而後見,故陰以陽為倡。陽知其始而享其成,陰效其法而終其勞也。

○柴氏中行曰:一氣之動,則自有知覺,而生意所始,乾實為之;一氣旣感,則妙合而凝,其形乃著,有作成之意,坤實為之

乾以易知,坤以簡能【易以䜴反】。

《本義》:乾健而動,即其所知,便能始物而无所難,故為以易而知大始。坤順而靜,凡其所能,皆從乎陽而不自作,故為以簡而能成物。

○朱子曰:乾之易,只管上一截事,到下一截却屬坤,故易。坤只是承乾下著,做上一截事,只做下面一截,故簡。如乾以易知,坤以簡能,知便是做起頭,能便是做了,觀隤然確然,亦可見易簡之理。

○乾以易知,乾,陽物也,陽剛健,故作為易成。坤以簡能,坤因乾先發得有頭腦,特囚而為之,故簡。

○乾惟行健,其所施為,自是容易,觀造化生長可見,只是這氣一過時,萬物皆生了,可見其易,要生便生,更无凝滯,要做便做,更无等待,非健不能也。又曰:乾德剛健,他做時,便通透徹達,欄截障蔽他不住,人剛健者亦如此,易知,只是說他恁地做時,不費力,坤最省事,更无勞攘,只承受那乾底生,將物出來,便見得是能,陰只是一個順,若不順,如何配陽而生物,簡只順從而已。

○乾以易知,坤以簡能以上,是言乾坤之德,易則易知以下,是就人而言,言人兼體乾坤之德也,乾以易知者,乾健不息,惟主於生物,都无許多艱深險阻,故能以易而知大始。坤順承天,惟以成物,都无許多繁擾作為,故能以簡而作成物。大抵陽施陰受,乾之生物,如瓶盛水,其道至易。坤惟承天以成物,别无作為,故其理至簡。其在人則无艱阻而自直,故人易知。順理而不繁擾,故人易從。易知則人皆同心親之,易從則人皆協力而有功矣

○誠齋楊氏曰:自乾知大始,至坤以簡能,何謂也?曰:此贊乾坤之功,雖至溥而无際,而乾坤之德,實至要而不繁也。

○潘氏曰:乾主宰大始,坤作成萬物,此乾坤之職也。使為乾者用力之難,為坤者用功之繁,則乾坤亦勞矣。惟乾以易知,故主宰大始,不以為難。惟坤以簡能,故作成萬物,不以為繁也。

○雲峯胡氏曰:《本義》曰:此承上文男女而言乾坤之理。蓋物凡陽皆屬乾之男,凡陰皆屬坤之女,一陰一陽,可相有不可相无。然其理則陽主於始物,陰不過作成之爾。陽主始物,自然而然,胡為是之易也?健故也。陰但從陽,自能成物,胡為是之簡也?順故也。上兩節論陰陽之形體,兼氣與形而言也。此論陰陽之性情,因氣與形而以理言也

易則易知,簡則易從。易知則有親,易從則有功。有親則可久,有功則可大。可久則賢人之德,可大則賢人之業。

《本義》:人之所為,如乾之易,則其心明白而人易知;如坤之簡,則其事要約而人易從。易知則與之同心者多,故有親;易從則與之協力者衆,故有功。有親則一於内,故可久;有功則兼於外,故可大。德,謂得於己者。業,謂成於事者。上言乾坤之德不同,此言人法乾坤之道,至此則可以為賢矣。

○朱子曰:乾以易知,坤以簡能。此易簡在乾坤。易則易知,簡則易從,却是以人事言。兩個易字又自不同,一個是簡易之易,一個是難易之易。要之,只是一個字,但微有毫釐之間。

○夫易知底,人人自然去親他,若其中險深不可測,則誰親之?做事不煩碎,人所易從,有人從之,功便可成。若是頭項多,做得事來艱難底,必无人從之,如何得有功?易知而人親附,自然可以長久;易從而有功,則所為之事自然廣大。

○易知、易從,不必皆指聖人,但易時人自然易知,簡時人自然易從。

○有親可久,則為賢人之德,是就存主處言;有功可大,則為賢人之業,是就做事處言。蓋自乾以易知,便是指存主處;坤以簡能,便是指做事處。故易簡而天下之理得,則與天地參矣。

○德者,得也,得之於心謂之德。如得這個孝,則為孝之德。業是做得成頭緒,有次第了。不然,泛泛做,只是俗事,更无可守。

○問:《本義》曰:知則同心,從則協力。一於内,故可久;兼於外,故可大。如何?曰:旣易知,則人皆可以同心;旣易從,則人皆可以協力。一於内,故可久者,謂可久是賢人之德,德則得於已者;兼於外,故可大者,謂可大是賢人之業,事業則見於外者故爾。

○可久者,日新而不已;可大者,富有而无疆,有幾多事。今工夫易得間斷,便是不能久;見道理偏滯不開展,便是不能大。須是兩頭齊著力,乃得也。

○問:可久、可大,只說是賢人之德業。楊氏曰:可而已,非其至也。如何?曰:其說亦是。此雖不說是聖人,至成位乎中,則是聖人也

○平菴項氏曰:稱賢人者,明乾坤之德業,人皆可充而至也。若但言聖人,則嫌於必生知安行而後可,而進修之路絶矣。

○雲峯胡氏曰:前三節見得天地間物物有乾坤,此一節見得人心自具一乾坤。人之心如乾之易,則明白易知,同心者衆,故可一於内而為賢人之德;人之行事如坤之簡,則要約易從,協力者衆,故可兼於外而為賢人之業。蓋人之心本自明白正大,本自與乾坤同體。世之人往往傾險使人不可近,勞擾使人不可行,持不可持,久不可充拓,卒自為小人之歸,殊可惜也。《本義》曰:此言人能法乾坤之道,至此則可以為賢人矣。蓋為衆人言也。夫子不敢遽言聖人,姑曰可久、可大,姑曰賢人之德業,欲衆人皆可至也

易簡而天下之理得矣,天下之理得而成位乎其中矣。

《本義》:成位,謂成人之位。其中,謂天地之中。至此則體道之極功,聖人之能事,可以與天地參矣。

○朱子曰:易簡理得,只是淨淨潔潔,无許多勞擾委曲。張子所謂盡人道竝立乎天地以成三才,則盡人道非聖人不能也。

○柴氏中行曰:人心一造乎易簡,而天下之理舉不外此。是理也,三才之道也,人得之與天地並立矣。

○雲峯胡氏曰:此章首言天地間有自然之易,繼言易中有自然之天地,末言天地與易不外乎自然之理。所謂自然之理者,何也?易也,簡也。易簡而天下之理得者,聖人理與心會,自然得之者也。成位乎其中者,成人之位於天地之中也。夫位乎天地之中者,皆人也,必聖人方能成人之位,而无愧於為人焉。然則必如此後謂之成人,則前所謂賢於人者猶未也。

《本義》:前曰至此則可以為賢人,謂衆人皆可至也。此曰至此則體道之極功,聖人之能事,蓋謂賢者所可至也。朱子敎人之意深矣

右第一章

《本義》:此章以造化之實,明作經之理,又言乾坤之理,分見於天地,而人兼體之也。

○朱子曰:自天尊地卑至變化見矣,是舉天地事理以明易,自是故以下,却舉易以明天地間事。

雙湖胡氏曰:此章專論伏羲體造化以作易之事,重在乾坤二卦,生八卦以至六十四卦,蓋先天易首乾終坤,包六十四卦於其中,凡陽皆乾,凡陰皆坤也。末歸結乾坤易簡之德,賢人體之造其極,聖人之能事畢矣

系辭上傳●第二章

聖人設卦觀象,繫辭焉而明吉凶。

○程子曰:聖人設卦觀象,止吉,无不利。

○聖人旣設卦,觀卦之象而繫之以辭,明其吉凶之理,以剛柔相推而知變化之道。吉凶之生,由失得也。悔吝者,可憂虞也。進退消長,所以成變化也。剛柔相易而成晝夜,觀晝夜則知剛柔之道矣。三極,上、中、下也。極,中也,皆其時中也。三才,以物言也。三極,以位言也。六爻之動,以位為義,乃其序也,得其序則安矣。辭所以明義,玩其辭義,則知其可樂也。觀象玩辭而能通其意,觀變玩占而能順其時,動不違於天矣

《本義》:象者,物之似也。此言聖人作易,觀卦爻之象而繫以辭也。

○朱子曰:易當來只是為卜筮而作,文言、彖、象却是推說做義理上去,觀乾、坤二卦便可見。孔子曰:聖人設卦觀象,繫辭焉而明吉凶。不是占筮知,何明吉凶?

○龜山楊氏曰:此總言易之為書也。

○漢上朱氏曰:聖人設卦,本以觀象,不言而見吉凶。自伏羲至於堯、舜、文王,觀象而自得也。聖人懼觀之者其智有不足以知此,於是繫之卦辭,又繫之爻辭,以明告之非得已也,為觀象而未知者設也

剛柔相推而生變化。

《本義》:言卦爻陰陽迭相推盪,而陰或變陽,陽或化陰,聖人所以觀象而繫辭,衆人所以因蓍而求卦者也。

○朱子曰:易中說卦爻,多只說剛柔,不全就陰陽上說,卦爻是有形質了,陰陽全是氣。又曰:健順,剛柔之精者;剛柔,健順之粗者

○龜山楊氏曰:此總言爻之變動也。

○柴氏中行曰:剛柔之爻,推移不常,以發易道變化之理。

○雲峯胡氏曰:易之道不外乎辭,變象占,吉凶占也,占以辭而明,故曰繫辭焉而明吉凶,剛柔相推象也,變由象而出,故曰剛柔相推而生變化

是故吉凶者,失得之象也;悔吝者,憂虞之象也。

《本義》:吉凶悔吝者,易之辭也。得失憂虞者,事之變也。得則吉,失則凶。憂虞雖未至凶,然已足以致悔而取羞矣。蓋吉凶相對,而悔吝居其中間,悔自凶而趨吉,吝自吉而向凶也。故聖人觀卦爻之中,或有此象,則繫之以此辭也。

○朱子曰:悔者將趨於吉而未至於吉,吝者將趨於凶而未至於凶。

○悔吝,便是吉凶底交互處。悔是吉之漸,吝是凶之端。

○吉凶悔吝,四者循環,周而復始。悔了便吉,吉了便吝,吝了便凶,凶了便悔,正是生於憂患,死於安樂相似。蓋憂苦患難中必悔,悔便是吉之漸。及至吉了,少間便安意肆志,必至做出不好可羞吝底事出來,吝便是凶之漸矣。及至凶矣,又却悔,只管循環不已。正如剛柔變化,剛了化,化便是柔,柔了變,變便是剛,亦循環不已。又曰:吉凶悔吝,聖人說得極密。吉過則悔,旣悔必吝,吝又復吉。如動而生陽,動極復靜;靜而生陰,靜極復動。悔屬陽,吝屬陰。悔是逞快做出事來了,有錯失處,這便生悔,所以屬陽;吝則是那隈隈衰衰不分明底,所以屬陰。亦猶驕是氣盈,吝是氣歉。

○節齋蔡氏曰:象者,有其彷彿而未盈之謂。其辭之吉者,則得之象可由之而見;其辭之凶者,則失之象可由之而見;其辭悔吝者,則憂虞之象可由之而見。憂,慮也;虞,度也。能慮能度,則可免失而致得矣。此言上文觀象繫辭,明吉凶之義。

○括蒼龔氏曰:憂在心,虞在物。在心則方有端而无患,成悔而已矣。悔者,心每有之而不忘,故積之以成吉。在物則已有形而可虞,非悔之可及也,故成吝。吝者,口以為是文過而不改也,故積之以成凶

變化者,進退之象也。剛柔者,晝夜之象也。六爻之動,三極之道也。

《本義》:柔變而趨於剛者,退極而進也;剛化而趨於柔者,進極而退也。旣變而剛,則晝而陽矣;旣化而柔,則夜而陰矣。六爻初、二為地,三、四為人,五、上為天。動,即變化也。極,至也。三極,天地人之至理,三才各一太極也。此明剛柔相推以生變化,而變化之極復為剛柔,流行於一卦六爻之間,而占者得因所值以斷吉凶也。

○朱子曰:此章首三句是題目,下面是解說這個吉凶悔吝。自大說去小處變化剛柔,自小說去大處吉凶悔吝。說人事變化剛柔,說卦畫。從剛柔而為變化,又自變化而為剛柔。所以下個變化之極者,未到極處時,未成這個物事。變,似那一物變時,從萌芽變來成枝成葉。化時,是那消化了底意思。

○變化者,進退之象,是剛柔之未定者;剛柔者,晝夜之象,是剛柔之已成者。蓋柔變而趨於剛,是退極而進;剛化而趨於柔,是進極而退。旣變而剛,則晝而陽;旣化而柔,則夜而陰。猶言子午卯酉,卯酉是陰陽之未定,子午是陰陽之已定。又如四象之有老少,故此兩句惟以子午卯酉言之則明矣。然陽化為柔,只恁地消縮去无痕迹,故曰化;陰變為剛,是其勢浸長有頭面,故曰變。此亦見陰半陽全,陽先陰後,陽之輕清无形,而陰之重濁有迹也。

○問《本義》解吉凶者失得之象也一段下云:剛柔相推而生變化,變化之極復為剛柔,流行一卦六爻之中,而占者得因其所值以為吉凶之決。竊意在天地之中,陰陽變化无竆,而萬物得因之以生生。在卦爻之中,九六變化无竆,而人始得因其變以占吉凶。曰:易自是占其變,若都變了,只一爻不變,則反以不變者為主。或都全不變,則不變者又反是變也。

○吉凶、悔吝、變化、剛柔四句,皆互換往來,乍讀似不貫穿,細看來不勝其密。吉凶與悔吝相貫,悔自凶而趨吉。進退與晝夜相貫,進自陰而趨乎陽,退自陽而趨乎陰也。

○節齋蔡氏曰:進者,息也。退者,消也。變化者,爻之動也。剛變化而為柔,則柔進剛退之象可見。柔變此而為剛,則剛進柔退之象可見。此剛柔之質也。剛,晝陽也。柔,夜陰也。故剛用事,則晝之象可見。柔用事,則夜之象可見。動,變易也。極者,太極也。以其變易无常,乃太極之道也。三極,謂三才各具一太極也。變至六爻,則一卦之體具,而三才之道備矣。此言上文剛柔相推而生變化之義。

○雲峯胡氏曰:變者自柔而剛,剛則復化。化者自剛而柔,柔則復變。便如悔者自凶而吉,吉則復吝。吝者自吉而凶,凶則復悔。變化者,剛柔之未定。剛柔者,變化之已成。悔吝者,吉凶之未定。吉凶者,悔吝之已成也。一卦六爻之間,莫不有三才太極之理。此曰三極,是卦爻已動之後,各具一太極。後曰易有太極者,則卦爻未生之先,統體一太極也

是故君子所居而安者,易之序也;所樂而玩者,爻之辭也。

【樂音洛

《本義》:易之序,謂卦爻所著事理當然之次第。玩者觀之,詳

《或問》:所居而安者,易之序也,與居則觀其象之居不同。上居字是總就身之所處而言,下居字是靜對動而言。朱子曰:然。

○問所居而安者,易之序也。曰:序是次序,謂卦爻之初終,如潛、見、飛、躍,循其序則安。又問所樂而玩者,爻之辭。曰:横渠謂每讀每有益,所以可樂。蓋有契於心,則自然樂。

○節齋蔡氏曰:序,次序也。自卦言否、泰、剝、復之類,自爻言潛、見、飛、躍之類,皆序也。知其序之有常,故居其位而安。樂,樂其理也。玩,習厭也。辭者,聖人所繫,所以明理。知其理之无竆,故樂而玩。

○雲峯胡氏曰:所居而安是安分,所樂而玩是竆理。君子安分則竆理愈精,竆理則安分愈固

是故君子居則觀其象而玩其辭,動則觀其變而玩其占,是以自天祐之,吉无不利。

《本義》:象、辭、變,已見上。凡單言變者,化在其中。占,謂其所値吉凶之決也。

○朱子曰:居則玩其辭,如潛龍勿用其理。當此時,只是潛晦不當用。若占得此爻,凡事便未可做。所謂君子動則觀其變而玩其占,亦當知其理如此。

○易有象,八卦六爻,然後有辭卦爻之辭。筮有變,老陰老陽,然後有占變爻之辭。象之變也,在理而未形於事者也。辭則各因象而指其吉凶,占則又因吾之所值之辭而決焉,其示人也益以詳矣。故君子居而學易,則既觀象矣,又玩辭以考其所處之當否。動而諏筮,則旣觀變矣,又玩占以考其所值之吉凶。善而吉者則行,否而凶者則止。是以動靜之間,舉无違理,而自天祐之,无不利也。蓋觀者,一見而決;玩者,反覆而不舍之辭也。

○柴氏中行曰:居者,靜而未涉於事也;動者,涉於事也。居則觀卦之象,而玩其辭以探其隱賾;動則觀其剛柔之變,而玩其辭之所占以求不悖其道。一動一静,不違天理,則俯仰无愧,心逸日休,德進業長,用无不利。蓋言道之所寓,人當體之也。

○節齋蔡氏曰:觀象玩辭,學易也;觀變玩占,用易也。學易則无所不盡其理,用易則唯盡乎一爻之時。居旣盡乎天之理,動必合乎天之道,故曰自天祐之,吉无不利也

○平菴項氏曰:吉凶者,失得之已定者也。其憂虞之初,謂之悔吝。變化者,易之用也。其所以變化,則剛柔二物而已。故觀吉凶者,必自悔吝始;觀變化者,必自剛柔始。文王觀此四者而繫之以辭,讀易者亦當觀此四者而玩文王之辭,則靜居動作无不利矣。

○雲峯胡氏曰:象與變有剛柔變化之殊,辭與占有吉凶悔吝之異。君子居而學易,已竆乎象與辭之理;動而用易,又適乎變與占之宜。動靜无非易,即无非天,故自天祐之,吉无不利。天地間剛柔變化无一時間,人在大化中吉凶悔吝无一息停。吉一而已,凶悔吝三焉。故上文示人以吉凶悔吝者,聖人作易之事;此獨吉而无凶悔吝者,君子學易之功也

右第二章

《本義》:此章言聖人作易,君子學易之事。

雙湖胡氏曰:此章專論文王、周公繫辭,以明㐲羲卦象,剛柔變化,吉凶悔吝,凡三極之道,皆見辭中,而君子學易,必當合伏羲卦象,文王、周公卦爻辭兼得之,末歸結在卜筮上,以獲自天之祐也

系辭上傳●第三章

彖者,言乎象者也。爻者,言乎變者也。

○程子曰:彖者,言乎象者也。止辭也者,各指其所之。

○彖言卦之象,爻隨時之變,因得失而有吉凶,能如是則无咎。位有貴賤之分,卦兼小大之義。吉凶之道,於辭可見。以悔吝為防,則存意於微小。震懼而得无咎者,以能悔也。卦有小大,於時之中有小大也。有小大,則辭之險易殊矣。辭各隨其事也

《本義》彖,謂卦辭,文王所作者。爻,謂爻辭,周公所作者。象,指全體而言。變,指一節而言。

○朱子曰:彖辭最好玩味,說得卦中情狀出。彖辭極精,分明是聖人所作。問:彖是總一卦之義?曰:也有别說底。

○爻是兩個交义,看來只是交變之義。變,謂剛柔相推而生者。卦,分明似將一片木畫掛於壁上,所以為卦耳

吉凶者,言乎其失得也。悔吝者,言乎其小疵也。无咎者,善補過也。

《本義》:此卦爻辭之通例。

《或問》:悔吝者,言乎其小疵也,只是以其未便至於吉凶否?

○朱子曰:悔是漸好,知道是錯了,便有進善之理,悔便到无咎。吝者,喑嗚說不出,心下不足没分曉,然未至有大過,故曰小疵,然小疵畢竟是小過

○龜山楊氏曰:吉凶者,失得之報,有失則有得,无失則无得矣。悔吝者,无大咎也,言乎小疵而已。无咎者,本有咎也,以其善補過,故无咎。

○雲峯胡氏曰:前章言卦爻中吉凶悔吝之辭,未嘗及无咎之辭,此章方及之,大抵不貴无過,而貴改過,无咎者,善補過也,聖人許人自新之意切矣。

○臨川吳氏曰:此承上章正釋二聖人繫辭之旨。彖者,文王所繫一卦之辭,因名卦之象而言,即上章所謂設卦觀象也。爻者,周公所繫六爻之辭,因揲蓍之變而言,即上章所謂剛柔相推而生變化也。卦畫之變化,而以蓍策之變言者,蓋蓍三變得九,則剛變而化柔,蓍三變得六,則柔變而化剛也。彖辭爻辭,或曰吉或曰凶者,以言其事之有得有失也,辭曰悔曰吝者,以言其事雖未大失,而已有小疵也,辭曰无咎者,以善其能補過也,有過當有咎,能補之則不過矣,故得无咎也

是故列貴賤者存乎位,齊小大者存乎卦,辯吉凶者存乎辭。

《本義》位,謂六爻之位。齊,猶定也。小,謂陰。大,謂陽。

《或問》:上下貴賤之位,何也?

○朱子曰:二四則四貴而二賤,五三則五貴而三賤,上初則上貴而初賤。上雖无位,然本是貴重,所謂貴而无位,高而无民。在人君則為天子父,為天子師,在他人則清高而在物外,不與事者,此所以為貴也。

○問:齊小大者存乎卦。龜山曰:陽大陰小,如何?曰:齊,如分辯之義。泰卦為大,否卦為小。又曰:齊,又不是整齊,如協字,如分辯字

○龜山楊氏曰:天道貴陽而賤陰,陰陽有貴賤之理,而列貴賤者,必托六位而後明。陽大而陰小,陰陽有小大之理,而齊小大者,必假卦象而後顯。貴賤者,如以貴下賤,大得民之辭,皆爻位之所列也。小大者,如小往大來,大往小來之辭,皆卦彖之所齊也

憂悔吝者存乎介,震无咎者存乎悔。

《本義》介,謂辨别之端。蓋善惡已動而未形之時也,於此憂之,則不至於悔吝矣。震,動也,知悔則有以動其補過之心,而可以无咎矣。

《或問》:憂悔吝者存乎介,悔吝未至於吉凶,是乃初萌動,可以向吉凶之微處。介又是悔吝之微處,介字如界至、界限之界,是善惡初分界處,於此憂之,則不至悔吝矣。

○朱子曰:然。

○无咎者,本是有咎,善補過則為无咎。震,動也,欲動而无咎,當存乎悔爾。

○南軒張氏曰:易三百八十四爻,憂悔吝而存乎介者多矣。唯豫之六二介于石,不終日,貞吉,在豫之時,能介而自守者乎?震无咎而存乎悔者多矣,唯復之初九不遠復,无祗悔,元吉,在復之初,能悔而改過者乎?

○丹陽都氏曰:憂其悔吝者,必思患豫防,而防禍于其始。震而无咎者,必恐懼修省,而省過於其終。

○雲峯胡氏曰:前曰悔吝者,言乎其小疵。此曰憂悔吝者,存乎介。蓋謂當謹於其微,不可以小疵而自恕也。前言无咎者,善補過。此曰震无咎者,存乎悔。蓋謂欲動其補過之心者,必自悔中來也。悔者,天理萌動之機,不悔則人欲沉痼而不自知也

是故卦有小大,辭有險易。辭也者,各指其所之。【易以䜴反】。

《本義》:小險大易,各隨所向。

○朱子曰:卦有小大,看來只是好底卦便是大,不好底卦便是小。如復,如泰,如大有,如夬之類,盡是好底卦;如暌,如困,如小過之類,盡是不好底。譬如人,光明磊落底便是好人,昏昩迷暗底便是不好人。所以謂卦有小大,辭有險易。大卦辭易,小卦辭險,即此可見。

○問:卦有小大,辭有險易。陽為大,陰為小。觀其爻之所向而為之辭,如休復吉底辭,自是平易;如困于葛藟底辭,自是險。曰:這般處依約看,也是恁地。自是不曾見得他底透,只是依衆說。如所謂吉凶者失得之象一段,却是徹底見得聖人當初作易時意。似這處更移易一字不得,只是其他處不能盡見得如此,所以不能盡見得聖人之心。

○張子曰:辭各指其所之,聖人之情也。指之使趨時順利,順性命之理,臻三極之道也。能從則不䧟于凶悔矣

○誠齋楊氏曰:讀謙、復之辭者,如行夷塗,如逢春陽,如對堯、舜、周、孔,何其氣象之和樂也。其辭夷易,而指人以所之之得且吉也。讀遯、剥之辭者,如涉風濤,如履雪霜,如對桀、紂、盜跖,何其氣象之凛栗也。其辭艱險,而指人以所之之失且凶也。

潘氏曰:卦有小有大,隨其消長而分。辭有險有易,因其安危而别。辭者各指其所向,凶則指其可避之方,吉則指其可趨之所,以示乎人也。

○雲峯胡氏曰:本凶而悔,所之則吉。本吉而吝,所之則凶。无咎者,本有過而能悔過者也。其所之之於善而不之於惡,之於吉而不之於凶矣

右第三章

《本義》:此章釋卦爻辭之通例。

雙湖胡氏曰:第一章,夫子論伏羲畫卦,而有望於賢人之體易。第二章,論文王周公繫辭,而有望於君子之體易。至此三章,專論彖爻之辭,泛示夫衆人之用易也。意若曰:彖辭言象,使人知卦之統體。爻辭言變,使人知爻之推遷。吉凶之辭,以明人事之得失。悔吝之辭,以明人事之小疵。无咎之辭,以明人事之補過。此自是一節,敎人知得失、小疵、補過之道也。自是故以下,又論夫位者,使人知有貴賤也。卦者,使人知有小大也。人知即辭以辨吉凶,則失得亦可免矣。人知介然之頃憂悔吝,則小疵亦可免矣。人知萌動悔心,自可无咎,則亦自无過之可補矣。此又自是一節,敎人辨吉凶、憂悔吝、震无咎之道。至此則失得、小疵、補過又不足言矣。然後總結之以是故以下之辭,謂卦所以有小大,辭所以有險易,无非各指夫人之所之也。三章之意,庶在此乎

系辭上傳●第四章

易與天地準,故能彌綸天地之道。

○程子曰:易與天地準止,故君子之道鮮矣。

○聖人作易,以準則天地之道。易之義,天地之道也,故能彌綸天地之道。彌,徧也。綸,理也。在事為倫,治絲為綸。彌綸,徧理也。徧理天地之道,而復仰觀天文,俯察地理,驗之著見之跡,故能知幽明之故。在理為幽,成象為明。知幽明之故,知理與物之所以然也。原究其始,要考其終,則可以見死生之理。聚為精氣,散為游魂。聚則為物,散則為變。觀聚散,則見鬼神之情狀。萬物始終,聚散而已。鬼神,造化之功也。以幽明之故、死生之理、鬼神之情狀觀之,則可以見天地之道。易之義,與天地之道相似,故无差違。相似,謂同也。知周乎萬物,而道濟天下,故不過。義之所包,知也。其義周盡萬物之理,其道足以濟天下,故无過差。旁行而不流,旁通遠及而不流失正理。順乎理,樂天也。安其分,知命也。順理安分,故无所憂。安土,安所止也。敦乎仁,存乎同也,是以能愛。範圍,俗語謂之模量。模量天地之運化而不過差,委曲成就萬物之理而无遺失,通晝便闔闢屈伸之道而知其所以然。如此,則得天地之妙用,知道德之本源,所以見至神之妙,无有方所,而易之準道,无有形體。道者,一隂一陽也。動靜无端,陰陽无始,非知道者,孰能識之?動靜相因而成變化,順繼此道,則為善也。成之在人,則謂之性也。在衆人則不能識,隨其所知,故仁者謂之仁,知者謂之知。百姓則由之而不知,故君子之道,人鮮克知也

《本義》易書卦爻,具有天地之道,與之齊凖。彌,如彌縫之彌,有終竟聯合之意。綸,有選擇條理之意。

○朱子曰:易道本與天地齊準,所以能彌綸之。蓋天地有許多道理,易上都有,故易能彌綸天地之道,而聖人用之也。彌,如封彌之彌,糊合使无縫罅。綸,如絡絲之綸,自有條理。言雖是彌得外面无縫罅,而中則事事物物各有條理。彌,如大德敦化。綸,如小德川流。彌而非綸,則空疎无物。綸而非彌,則判然不相干。此二字見得聖人下字甚密也。又曰:天地有未至處,易却能彌綸得他。又曰:惟其封彌得无縫罅,所以能徧滿也。

○雲峯胡氏曰:此易字指易書而言。書之中具有天地之道,本自與天地相等,故於天地之道,彌之則是合萬為一,渾然无欠;綸之則一實萬分,粲然有倫。此下三節,皆聖人用易之書,與此二句相應

仰以觀於天文,俯以察於地理,是故知幽明之故。原始反終,故知死生之說。精氣為物,游魂為變,是故知鬼神之情狀。

○程子曰:原始反終,故知死生之說。但竆得則自知死生之說,不須將死生便做一個道理求。

○人能原始知得生理,便能要終知得死理。若不明得,便雖千萬般安排著,亦不濟事。

○原始則足以知其終,反終則足以知其始。死生之說,如是而已矣。故以春為始而原之,其必有冬;以冬為終而反之,其必有春。死生者,其與是類也。

○魂謂精魂,其死也歸乎天,消散之意。

○鬼是往而不反之義。

○問:易言知鬼神情狀,果有情狀否?曰:有之。又問:既有情狀,必有鬼神矣。曰:易說鬼神,便是造化也。

○問:鬼神之事,如何可以曉悟其理?曰:理會得精氣為物,游魂為變,與原始反終之說,便能知也。須是於原字上用工夫。或曰:游魂為變,是變化之變否?曰:旣是變,則存者亡,堅者腐,更无物也。鬼神之道,只恁說與賢,雖會得亦信不過,須是自得也

《本義》:此竆理之事。以者,聖人以易之書也。易者,陰陽而已。幽明、死生、鬼神,皆陰陽之變,天地之道也。天文則有晝夜上下,地理則有南北高深。原者,推之於前;反者,要之於後。陰精陽氣,聚而成物,神之伸也。魂游魄降,散而為變,鬼之歸也。

○朱子曰:觀文察變,以至知鬼神之情狀,皆是言竆理之事。直是要知得許多,然後謂之竆理。

○仰觀天,俯察地,只是一個陰陽。聖人看許多般物事,都不出陰陽兩字。便做河圖、洛書,也只是陰陽。

○問:仰以觀於天文,俯以察於地理,是故知幽明之故。

《本義》云:天文則有晝夜上下,地理則有南北高深。如何?曰:故是幽明之所以然者。晝明夜幽,上明下幽,觀晝夜之運,日月星辰之上下。日出地上便明,日入地下便是幽。天文有半邊在上面,須有半邊在下面,可見天文幽明之所以然也。南明北幽,高明深幽,觀南北高深,可見地理幽明之所以然也。又曰:天是陽,地是陰,然天地又自各有陰陽。天之晝是陽,夜是隂;日是陽,月是陰。地如高屬陽,下屬陰;平坦屬陽,險阻屬陰;東南屬陽,西北屬陰。幽明便是陰陽。

○問原始反終。曰:反只如折轉來,謂推原其始,摺轉來看其終。如回頭之義,是反回來觀其終也。

○精,魄也,耳目之精為魄;氣,魂也,口鼻之嘘吸為魂。二者合而成物,精虚魄降,則氣散魂游而无不之矣。魄為鬼,魂為神。禮記有孔子答宰我問,正說此理甚詳。禮記:宰我曰:吾聞鬼神之名,不知其所謂。子曰:氣也者,神之盛也;魄也者,鬼之盛也。合鬼與神,敎之至也。註:氣,謂嘘吸出入者也,耳目之聰明為魄。雜書云:魂,人陽神也;魄,人隂神也。亦可取。

○問精氣為物,游魂為變。曰:此是兩個合,一個離。精氣合,則魂魄合而凝結為物;離,則陽已散而陰无所歸,故為變。又曰:變是魂魄相離,雖獨說游魂而不言魄,而離魄之意自可見矣。又曰:此只是聚散。聚而為物,神也;散而為變,鬼也。神屬陽,鬼屬陰。又錯綜而横看之,則精為陰,氣為陽。就人身而言,雖是屬陽,然體魄已屬陰,蓋生之中已帶了個死底道理。變雖屬陽,然魂氣上游,體魄下降,亦自具陰陽。如言殂落,升也,便是魂之游落,即魄之降。古之祭祀,求諸陽所以求其魂,求諸陰所以求其魄。横渠說精氣自无而有,游魂自有而无,其說亦分曉。又曰:精氣為物,游魂為變。此却知鬼神之情狀。魂氣升於天,體魄歸於土;神氣上升,鬼魄下降。不特人也,凡物之枯敗,其香氣騰上,物則腐於下,推此可見。

○死則謂之魂魄,生則謂之精氣,天地公共底謂之鬼神。

○始終、死生是以循環言,精氣、鬼神是以聚散言,其實不過陰陽兩端而已。

○問:天地之化,雖生生不竆,然而有聚必有散,有生必有死。能原始而知其聚而生,則必知其後必散而死。能知其生也,得於氣化之日,初无精神寄寓於太虚之中;則知其死也,與氣而俱散,无復更有肜象尚留於冥漠之内。曰:死便是都散无了。問:游魂為變,間有為妖孽者,是如何得未散?曰:游字是漸漸散。若是為妖孽者,多是不得其死,其氣未散,故鬱結而成妖孽。若尫羸病死底人,這氣消耗盡了方死,豈得更鬱結成妖孽?然不得其死者,久之亦散。又如其取精多,其用物弘,如伯有者,亦是卒未散也。

○問:精氣為物,陰精陽氣聚而成物,此總言神;游魂為變,魂游魄降散而成變,此總言鬼,疑錯綜而言。曰:然。此所謂人者,鬼神之會也。

○張子曰:精氣者自无而有,游魂者自有而无。自无而有,神之情也;自有而无,鬼之情也。自无而有,故顯而為物,神之狀也;自有而无,故隱而為變,鬼之狀也。

○漢上朱氏曰:陰陽之精,五行之氣,氣聚為精,精聚為物。及其散也,五行陰陽各還其本,故魂陽反於天,魄陰歸於地

○誠齋楊氏曰:鬼神无聲无臭,何為而有狀?狀且无也。何為而有情?曰:物者,具是形者也;魂者,使是形者也。魂止則物存,魂游則物亡。游者,止之變也;亡者,存之變也。觀其聚散,則鬼神之情狀可知矣。記曰:鬼神之德,其盛矣乎!視之不見,聽之不聞,體物而不可遺。洋洋乎如在其上,如在其左右。此其狀也。易曰:與鬼神合其吉凶。又曰:鬼神害盈而福謙。此其情也。

○建安丘氏曰:天文,謂氣之所成,日月星辰之類。以其在上,仰觀則見。地理,謂形之所成,高下流峙之類。以其在下,俯察則知。察者,觀之詳。此曰觀而彼曰察者,天文屬陽,陽,明也。明者易見,故可觀。地理屬陰,陰,幽也。幽者難知,故當察。故所以然也。人於仰觀俯察之中,而求天地所以然之故,則幽明之理可識矣。夫有死必有生,有生必有死,晝夜之常耳。人能推原其始於未生之前,而反觀其終於已死之後,則始何為而生,終何為而死,而死生之理可得而見矣。說,謂原其理也。

○雲峯胡氏曰:上文言易具陰陽之理,此言聖人用易以竆陰陽之理。易不曰陽隂而曰陰陽,此所謂幽明死生,鬼神即陰陽之謂也。即天地而知幽明之故,即始終而知死生之說,即散聚而知鬼神之情狀,皆聖人竆理之事

與天地相似,故不違;知周乎萬物而道濟天下,故不過;旁行而不流,樂天知命,故不憂;安土敦乎仁,故能愛。【知,音智。知命之知,如字。樂,音洛】。

○程子曰:樂天知命,通上下之言也。聖人樂天,則不須言知命。知命者,知有命而信之者爾。不知命,无以為君子是已。命者,所以輔義,一循於義,則何庸斷之以命哉?若夫聖人之知天命,則異如此。

○仁者不憂,樂天者也。

○仁者在己,何憂之有?凡不在已,逐物在外,皆憂也。樂天知命,故不憂,此之謂也。若顔子簞瓢,在他人則憂,而顔子獨樂者,仁而已

《本義》:此聖人盡性之事也。天地之道,知仁而已。知周萬物者,天也;道濟天下者,地也。知且仁,則知而不過矣。旁行者,行權之知也;不流者,守正之仁也。旣樂天理,而又知天命,故能无憂,而其知益深;隨處皆安,而无一息之不仁,故能不忘其濟物之心,而仁益篤。蓋仁者愛之理,愛者仁之用,故其相為表裏如此。

○朱子曰:上文言易之道與天地準,此言聖人之道與天地相似也。

○與天地相似,故不違。下數句是說與天地相似之事。上文易與天地準,下數句是說易與天地凖之事。

○與天地相似,是說聖人。第一句泛說知周乎萬物至道濟天下,是細密底工夫。知便直要周乎萬物,无一物之遺;道直要盡濟天下。

○知周乎萬物,便只是知幽明、死生、鬼神之理。

○問:程子知周乎萬物而道濟天下,故不過釋之曰:義之所包,知也。文意如何?曰:程子說易字,皆謂易之書而言,故其說如此,似覺未安。蓋易與天地準,故能彌綸天地之道。此固指書而言,自仰觀俯察以下,須是有人始得。蓋聖人因易之書而竆理盡性之事也。

○問:《本義》云:知周萬物者,天也;道濟天下者,地也。是如何?曰:此與後段仁者見謂之仁,知者見謂之知又自不同。此以清濁言,彼以動靜言。知是先知得較虚,故屬之天。道濟天下,則普濟萬物,實惠及民,故屬之地。又言:旁行而不流,樂天知命,故不憂。此兩句本皆是知之事,蓋不流便是貞也。不流是本,旁行是應變處。无本則不能應變,能應變而无其本,則流而入變詐矣。細分之,則旁行是知,不流屬仁,其實皆是知之事。對下文安土敦乎仁,故能愛一句,專說仁也。

○知周萬物是體,旁行是可與權,乃推行處。樂天知命是自處。三節各說一理。

○旁行而不流,此小變而不失其大常,然前後却有故字,又相對。此一句突然,易中自時有恁地處,煩難曉。

○問安土敦乎仁,故能愛。曰:此是與上文樂天知命對說。樂天知命是知崇,安土敦仁是禮卑。安是隨所居而安,在在處處皆安。若自家不安,何以能愛?敦只是篤厚,去盡已私,純是天理,更无夾雜,充足盈滿,方有個敦厚之意。只是仁而又仁,敦厚於仁,故能愛。惟安土敦仁,則其要自廣。又曰:樂天知命主知言,是崇德事;安土敦仁主禮言,是廣業事。又曰:敦是仁體,能愛是及物處。

○安土者,隨寓而安也。敦乎仁者,不失其天地生物之心也。安土而敦乎仁,則无適而非仁矣,所以能愛也。仁者,樂山之意於此可見。又曰:安土者,隨所寓而安。若自擇安處,便只知有已,不知有物也。此厚於仁者之事,故能愛也。又曰:安土敦乎仁,故能愛,聖人說仁是恁地說,此語說仁最密

○龜山楊氏曰:天地之功大矣,凖之者易也,似之者聖人也。易本无體,其準恁天地,則如平準之準,均一而无間。聖涉有為,其似於天地,則如形似之似,惟順適乎自然。

○天地與聖人无二道也,列而為三,則相似而已。惟相似,故先後天而不違也。

雙湖胡氏曰:與天地相似,故不違。此統論聖人之體段。知周萬物,道濟天下,故不過。此指知仁與天地相似之實處。不過,對不違而言。惟其相似,則配合无間,所以不違。惟其周萬物,濟天下,則廣大无外,所以不過。旁行而不流,樂天知命,故不憂。即周萬物之知而似乎天也。安土敦乎仁,故能愛。即道濟天下之仁而似乎地也。不憂,對能愛而言。惟知與天相似,則極其高明矣。隨其所行,泛應曲當,此動而樂天之事也,何憂之有?惟仁與地相似,則極其博厚矣。隨其所處,厚重不遷,此靜而安土之事也,何所不愛之有?此聖人仁知盡性之學,而上下與天地同流者蓋如此。

○雲峯胡氏曰:上文言易與天地準,此言聖人與天地相似,似即準也。聖人知似天,仁似地。有周物之知,而實諸濟物之仁,則其知不過。有行權之知,而本諸守正之仁,則其知不流。至於樂天知命,而知之迹已泯;安土敦仁,而仁之心益著。此其知仁所以與天地相似,而不違盡性之事也

範圍天地之化而不過,曲成萬物而不遺,通乎晝夜之道而知,故神无方而易无體。

○程子曰:範圍天地之化而不過者,模範出一天地爾,非在外也。如此曲成萬物,豈有遺哉?

○範圍天地之化,天本廓然无竆,但人以目力所及,見其寒暑之序,日月之行,立此規模,以窺測他天地之化。不是天地之化,其體有如城郭之類,都盛其氣。假使言日升降於三萬里,不可道三萬里外更无物;又如言天地升降於八萬里中,不可道八萬里外天地盡。學者要體天地之化,如此言之,甚與天地不相似,其卒必有窒礙。

○通乎晝夜之道,而知晝夜死生之道也。

○晝夜死生之道,知生之道,則知死之道;盡事人之道,則盡事鬼之道。死生人鬼,一而二,二而一者也。

○冬寒夏暑,陰陽也。所以運動變化者,神也。神无方,故易无體】。《本義》此聖人至命之事也。範,如鑄金之有模範。圍,匡郭也。天地之化无竆,而聖人為之範圍,不使過於中道,所謂裁成者也。通,猶兼也。晝夜,即幽明生死鬼神之謂。如此然後可見至神之妙,无有方所;易之變化,无有形體也。

○朱子曰:天地之化,滔滔无竆,如一爐金汁,鎔化不息。聖人則為之鑄瀉成器,使入模範匡郭,不使過於中道也。曲成萬物而不遺,此又就事物之分量形質,隨其大小、闊狹、長短、方圓,无不各成就此物之理,无有遺闕。範圍天地,是極其大而言;曲成萬物,是極其小而言。範圍如大德敦化,曲成如小德川流。又曰:範圍天地之化,範是鑄金作範,圍是圍裹。如天地之化,都没個遮欄,聖人便將天地之道,一如用範來範成個物包裹了。試舉一端,如一歲分四時節候之類,以此做個塗轍,更无過差,此特其一耳。

○問:範圍天地之化而不過,如天之生物,至秋而成,聖人則為之歛藏;人之生也,欲動情勝,聖人則為之敎化防範。此皆是範圍而使之不過之事否?曰:範圍之事闊大,此亦其一事也。今且就身上看,如何?或曰:如視聽言動,皆當存養,使不過差,此便是否?曰:事事物物,无非天地之化,皆當有以範圍之。就喜怒哀樂而言,喜其所當喜,怒其所當怒,哀其所當哀,樂其所當樂,皆範圍也。又曰:能範圍之而不過,曲成之而不遺,方始見得這神无方,易无體。若範圍有不盡,曲成有所遺,神便有方,易便有體矣。

○通乎晝夜之道而知,旣曰通,又曰知,似不可曉。通是兼通乎晝夜之道,若通晝不通夜,通生不通死,便是不知,便是神有方,易有體了。又曰:兼通乎晝夜之道,是知其所以然。

○神无方而易无體,神便是在陰底又忽然在陽,在陽底又怱然在陰;易便是或為陽或為陰,如為春又為夏,為秋又為冬,交錯代換,而不可以形體拘也。又曰:无體與那其體則謂之易不同,各自是一個道理。其體則謂之易,這只說個隂陽、動靜、闔闢、剛柔、消長,不著這七八個字說不了。若喚做易,只是一字便了。又曰:此體是個骨子。

○竆理是知字上說,盡性是仁字上說,言能造其極也。至於範圍天地是至命,言與造化一般。

○南軒張氏曰:天地之化,陰陽之氣也;萬物,陰陽之形也;晝夜,陰陽之理也。此三者不外乎陰陽,唯易則能陰能陽,故无體;神則陰陽不測,故无方。聖人盡神易之道,故於天地之化能範圍之,萬物能曲成之,晝夜之道能通之。

○節齋蔡氏曰:天地之化,雨暘寒燠之類。常雨常暘,化之過也,聖人則能範圍之,而使之不過。一動一植,不得其遂,則為有遺矣,聖人則能委曲成就,而使之不遺

○誠齋楊氏曰:大哉!天地之運,日往月來而為夜,月往日來而為晝,孰測其所以然哉?聖人乃能通而知之者,蓋往者屈也,來者信也。晝夜者,一日之屈信也;寒暑者,一歲之屈信也;死生者,一世之屈信也;古今者,萬世之屈信也。聖人何以通而知之?用易而已

○龜山楊氏曰:神者,妙萬物而為言;易者,生生之謂。天高地下,必有方矣,神則无方;天圓地方,必有體矣,易則无體。无在而无乎不在,无為而无所不為也。

○雲峯胡氏曰:上文言彌綸天地之道,此曰範圍曲成。範圍如大德敦化,即所謂彌也;曲成如小德川流,即所謂綸也。上文言聖人之知不過此,則聖人能使天地之化皆不過;上文知幽明、知死生、知鬼神、知命,此則通晝夜之道而知。是豈聞見之知云乎哉?前所謂知者,知有其故,知有其說,知有其情狀也;此所知者,則神无方所,易无形體矣。嗚呼,深哉!

右第四章

《本義》:此章言易道之大,聖人用之如此。

系辭上傳●第五章

一陰一陽之謂道。

○程子曰:一陰一陽之謂道,此理固深,說則无可說。所以陰陽者道,旣曰氣,則便有二,言開闔便是感;旣二,則便有感。所以開闔者道,開闔便是陰陽。老氏言虚而生氣,非也。陰陽開闔,本无先後,不可道今日有陰,明日有陽。如人言形影,蓋形影一時,不可言今日有形,明日有影。有便齊有。

○離了陰陽便无道,所以陰陽者是道也。陰陽,氣也。氣是形而下者,道是形而上者,形而上者則是密也。

○一陰一陽之謂道,道非陰陽也,所以一陰一陽者道也。如一闔一闢謂之變

《本義》:陰陽迭運者氣也,其理則所謂道。

○朱子曰:一陰一陽之謂道,陰陽何以謂之道?當離合看。

○一陰一陽之謂道,則陰陽是氣不是道,所以為陰陽者乃道也。若只言陰陽之謂道,則陰陽是道。今曰一陰一陽,則是所以循環者乃道也。一闔一闢謂之變亦然。又曰:理則一,而其形者則謂之器,其不形者則謂之道。然而道非器不形,器非道不立。蓋隂陽亦器也,而所以陰陽者道也。是以一陰一陽往來不息,而聖人指是以明道之全體也。此一隂一陽之謂道之說也。

○問:一陰一陽之謂道,便是太極否?曰:陰陽只是陰陽,道便是太極。程子說:所以一陰一陽者道也。

○問一陰一陽之謂道。曰:以一日言之,則畫陽而夜陰;以一月言之,則望前為陽,望後為陰;以一歲言之,則春夏為陽,秋冬為陰。從古至今,恁地衮將去,只是這個陰陽。是孰使之然哉?乃道也。從此句下文分兩脚:此氣之動,為人為物,渾是一個道理。故人未生以前,此理本善,所以謂繼之者善,此則屬陽;氣質既定,為人為物,所以謂成之者性,此則屬陰。又曰:一陰一陽,此是天地之理。如大哉乾元,萬物資始,乃繼之者善也;乾道變化,各正性命,此成之者性也。這一段是說天地生成萬物之意,不是說人性上事

繼之者善也,成之者性也。

○程子曰:止於至善,不明乎善。此言善者義理之精微,无可得名,且以至善目之。繼之者善,此言善却言得輕,但謂繼斯道者莫非善也,不可謂之惡。

○生生之謂易,是天之所以為道也。天只是以生為道,繼此生理者即是善也。善便有一個元底意思,元者善之長,萬物皆有春意,便是繼之者善也。成之者性也,成却待萬物自成其性須得

《本義》:道具於陰而行乎陽。繼,言其發也。善,謂化育之功,陽之事也。成,言其具也。性,謂物之所受,言物生則有性,而各具是道也,陰之事也。周子、程子之書言之備矣。

《或問》:繼之者善,繼則是此理之流行,未賦與在萬物。

○朱子曰:如兩個輪,只管轉,流動不已,萬化皆從此出來。某嘗喻之,如兩片磨,中間一個磨心,只管推轉不已,穀米四散撒出來,所以為繼之者善。

○程子言動靜无端,陰陽无始,蓋此亦且從那動處說起。若論䢷動以前又有靜,静以前又有動,如云一陰一陽之謂道,繼之者善也,這繼字便是動之頭。若只一闔一闢而无繼,便是合殺了。問:繼是動静之間否?曰:是靜之終,動之始也。

○化有流行,未有定質者為陽,此繼之者善。附著成形,不可變易者為陰,此成之者性。大凡已成形後,即漸衰息,以至於盡,所以屬陰。又曰:繼是椄續不息之意,成是凝成有主之意。繼之者善也,元亨是氣之方行而未著於物也,是上一截事;成之者性也,利貞是氣之結成一物也,是下一截事。又曰:繼之者氣之方出而未有所成之謂也,善則理之方行而未有所立之名也,陽之屬也;成則物之已成,性則理之已立者也,陰之屬也。問:妙合之始便是繼,乾道成男,坤道成女,便是成。曰:動而生陽之時,便有繼底意;至靜而成陰,方是成。又曰:繼之者善,便是公共底;成之者性,便是自家得底。又曰:繼之者善,如水之流行;成之者性,如水之止而成。潭

○問:繼之成之,是道是器?曰:繼之成之是器,善與性是道。又問:孟子只言性善,易却云:一陰一陽之謂道。繼之者善也,成之者性也。如此,則性與善却是二事?曰:一陰一陽是總名道。繼之者善,是二氣五行之事;成之者性,是氣化以後事。

○問:性固是理,然性之得名,是就人生禀得言之否?曰:繼之者善也,成之者性也。這個理,在天地間時只是善,无有不善者;生物得來,方始名曰性。只是這個理,在天則曰命,在人則曰性。

○問:孔子已說繼善成性,如何人尚未知性,到得孟子方說出?曰:孔子說得細膩,孟子說得疎略。蓋不曾推原源頭,不曾說上面一截,只是說成之者性也。

○節初齊氏曰:道,太極也,隂陽所乘之機也。動而生陽,靜而生陰。今不先言陽而先言陰,將就所繼而言也。

○朱子曰:繼者,靜之後而動之端也。若靜極之後,不繼之以動,造化便從此合殺了,豈道也哉!一陰一陽,此生生之機,所謂道也

○龜山楊氏曰:繼之者善,无間也;成之者性,无虧也。

○節齋蔡氏曰:繼善,陽也;成性,陰也。此以天命之序而言陰陽也。仁者,陰也;知者,陽也。此以物受之性而言陰陽也。然陽之所以為陽者,皆動而无體也;陰之所以為陰者,皆靜而有體也。

○建安丘氏曰:一陰一陽之謂道,是就造化流行上說;成之者性,是就人心稟受上說;繼之者善,是就天所賦、人所受中間過接上說。如書帝降之衷,中庸天命之性,所謂降,所謂命,即繼之之義也

仁者見之謂之仁,知者見之謂之知,百姓日用而不知,故君子之道鮮矣。【知,音智。不知之知,如字。鮮,息淺反】。

○程子曰:一陰一陽之謂道,自然之道也。繼之者善也,出道則有用。元者善之長也,成之者却只是性,各正性命者也。故曰:仁者見之謂之仁,知者見之謂之知,百姓日用而不知,故君子之道鮮矣。如此則亦无始,亦无終,亦无因甚有,亦无因甚无,亦无有處有,亦无无處无。

○這個義理,仁者又看做仁了也,知者又看做知了也,百姓日用而不知,此所以君子之道鮮矣。此個義理,亦不少,亦不剩,只是人看他不見也

《本義》仁陽知陰,各得是道之一隅,故隨其所見而目為全體也。日用不知,則莫不飲食,鮮能知味者,又其每下者也,然亦莫不有是道焉。或曰:上章以知屬乎天,仁屬乎地,與此不同,何也?曰:彼以清濁言,此以動靜言。

○朱子曰:此章自易與天地凖以下,只是言個陰陽。至仁者見之謂之仁,知者見之謂之知,謂各隨人氣禀偏處見。仁亦屬陽,知亦屬陰,此又分著陰陽。如繼之者善,成之者性,便是於造化流行處分陰陽,此是指人氣稟有偏處分屬隂陽耳。

○萬物各具是性,但氣禀不同,各以其性之所近者窺之。故仁者只見得他發生流動處,便以為仁;知者只見得他貞靜處,便以為知。下此一等,百姓日用之間,習矣而不察,所以君子之道鮮矣。

○節初齊氏曰:仁者見之於已動之後,而識其動而及物之機,故曰仁;知者見之於未動之先,而識其復而幹事之體,故曰知。百姓則又行不著,習不察,而全未有見者也。百姓固未見道,仁者知者亦未見道之全,故曰君子之道鮮矣。君子何道也?一陰一陽之道也。上文所謂天地之道也,故必有知幽明之故,知死生之說,知鬼神之情狀,與天地相似之聖人,而後可以成位乎其中矣。不然,仁者知者之知,其視百姓之日用而不知,亦何以大相遠哉?

○建安丘氏曰:此言性成之後,人稟陽之動者為仁,禀陰之靜者為知,唯其所稟之各異,是以所見之各偏。仁者見仁而不見知,故謂其道止於仁;知者見知而不見仁,故謂其道止於知。至於百姓日用飲食,囿於斯道之中,而不知有斯道焉,此君子之道所以鮮也。

○雲峯胡氏曰:首三句正是夫子言性與天道處。陰陽非道也,一陰又一陽,所以循環而不已者道也。繼者靜之終,動之始,最可見一陰又一陽之妙。

《本義》曰:繼言其發,成言其具。蓋在造化者方發而賦於物,其理无有不善;在人物者各具是理以有生,則謂之性。其發者是天命之性,其具者天命已不能不麗於氣質矣。仁者知者百姓,指氣質而言也。上章說聖人之知仁,知與仁合而為一;此說仁者知者,仁與知者分而為二。道无陰陽,本自无滯。仁者之見滯於陽,知者之見滯於陰,百姓則又日由乎陰陽之道而不知,故君子之道鮮。道无二道,君子之道即能深會乎陰陽之道者也

顯諸仁,藏諸用,鼓萬物而不與聖人同憂,盛德大業至矣哉!

○程子曰:顯諸仁,止陰陽不測之謂神。

○運行之跡,生育之功,顯諸仁也。神妙无方,變化无迹,藏諸用也。天地不與聖人同憂,天地不宰,聖人有心也。天地无心而成化,聖人有心而无為。天地、聖人之盛德大業,可謂至矣。富有,溥博也。日新,无竆也。生生相續,變易而不竆也。乾始物而有象,坤成物而體備,法象著矣。推數可以知來物,通變不竆,事之理也。天下之有不離乎陰陽,唯神也莫知其郷,不測其為剛柔動靜也。

○天地之大德曰生,其生可見也。所以生之者,用也,故曰顯諸仁,藏諸用。

○鼓萬物而不與聖人同憂,聖人,人也,故不得无憂。天則不為堯存,不為桀亡者也。

○天地鼔萬物如此,聖人循天理而欲萬物同之,所以有憂患。

○天地以无心,故不憂。聖人致有為之事,故憂。

○聖人有為之功,天地不宰之功。

○此天地與人異處,聖人有不能為天之所為處。

○鼓動萬物,聖人之神知則不可名

《本義》:顯,自内而外也;仁,謂造化之功,德之發也。藏,自外而内也;用,謂機緘之妙,業之本也。

○程子曰:天地无心而成化,聖人有心而无為。

○朱子曰:顯諸仁,是元亨誠之通;藏諸用,是利貞誠之復。又曰:顯諸仁,是用底跡;藏諸用,是仁底心。顯諸仁,是流行發見處;藏諸用,是流行發見底物。顯諸仁,千頭萬緒;藏諸用,只是一個物事,作顯諸仁底骨子。顯諸仁,是繼之者善也;藏諸用,是成之者性也。天下萬物萬事,其粲然發見處,皆是顯然者。然一事自是一事,一物自成一物,便是用藏在這裏。如元亨利貞,元亨是流行處,利貞是流行底骨子。流行個甚麽?只是流行這貞而已。此顯諸仁、藏諸用之謂也。又曰:顯諸仁似恕,藏諸用似忠,顯諸仁似貫,藏諸用似一。顯諸仁,如惻隱,藏諸用似仁也;惻隱、羞惡、辭遜、是非,顯諸仁也;仁義禮智,藏諸用也,只是這一個。惻隱隨事發見,及至成每事時,一事各成一仁,此便是藏諸用。其發用時,在這道理中發去,及至成這事時,又只是這個道理,此便是業。業是事之已成處。鼓萬物而不與聖人同憂,此正是顯諸仁、藏諸用底時節。盛德大業,便是顯諸仁、藏諸用成就處。又曰:顯諸仁,似隱而費;藏諸用,似費而隱。又曰:顯諸仁易說,藏諸用極微難說。這用字如横渠說一故神,神字、用字一様。顯諸仁如春生夏長,發生彰露可見者;藏諸用是所以生長者,藏在裏面而不可見。又這個有作先後說處,如元亨利貞之類;有作表裏說處,便是這裏。

○顯諸仁,德之所以盛;藏諸用,業之所以成。譬如一樹,一根生許多枝葉花實,此是顯諸仁處;及至結實,一枝成一個種子,此是藏諸用處。生生不已,所謂日新也;萬物无不具此理,所謂富有也。又曰:如此一穗禾,其始只用一個母子,少間成穀,一個各自成得一個,將去種植,一個又自成一穗,又開枝開葉去,所以下文謂富有之謂大業。

○天地造化是自然,聖人雖生知安行,然畢竟是有心去做,所以說不與聖人同憂。明道二語最好:天地无心而成化,聖人有心而无為。无心便是不憂,成化便是鼓萬物。天地鼓萬物,亦何嘗有心來?

○盛德大業至矣哉,是贊歎上面顯諸仁、藏諸用。又曰盛德大業至矣哉,只是說易之理,非指聖人而言

○誠齋楊氏曰:聖人之與天地可同者,顯仁藏用之德業也;不可同者,天地无心,聖人有心也。聖人仁萬物而獨任其憂,天地鼔萬物而不與聖人同其憂。蓋聖人有心則有憂,天地无心則无憂也。

《或問》:勉齋黄氏曰:《本義》云:顯自内而外,藏自外而内。竊疑造化之功,固有自内而外機緘之妙,何以見其自外而内?曰:仁本是在内,以其發出在外,故謂之自内而外;用本是在外,以其收藏歸内,故謂之自外而内。如春夏之生長萬物,便是顯諸仁;至秋冬則收歛成實,便是藏諸用。春夏是顯秋冬所藏之仁,秋冬是藏春夏所顯之用也。

○雲峯胡氏曰:顯藏二字,與中庸費隱相似。隱在費中,費之外,他无所謂隱;藏在顯中,顯之外,他无所謂藏。蓋顯諸仁,是用之迹,而盛德之所以行;藏諸用,即仁之心,而大業之所以立。顯諸仁,是發生可見者;藏諸用,是所以發生者,即藏於中而不可見。《本義》上文曰:善謂化育之功。此則曰:仁謂造化之功。見得繼之者善,即是造化顯諸仁處。善者,天地賦予萬物之理;仁者,天地生生萬物之心。人得天地之心以為心,即謂之仁,而善之本也。上章言在聖人者,則曰仁與智;此言在造化者,則曰仁與用。發於造化者為仁,而所以發者為用;發於聖人者為仁,而所以發者為智。用者,造化機緘之妙,鼓萬物而无心;知者,聖人密用之妙,不能不運天下以心。此造化之所以不與聖人同憂,而為盛德大業之至也

富有之謂大業,日新之謂盛德。

《本義》:

○張子曰:富有者,大而无外;日新者,久而无竆。

○朱子曰:先說個富有,方始說日新。此與說宇宙相似,先是有這物事了,方始相連相續去。

○富有之謂大業,言萬物萬事无非得此理,所謂富有也。日新是只管運用流行,生生不已。富有之謂大業,以人言之,須是天下事无不理會方得。若纔工夫不到,業无由大,少間措置事業,便有欠闕,此便有病。

○節齋蔡氏曰:富有廣大不禦,日新悠久无疆。天高地下,萬物散殊,其富有之謂歟?隂陽升降,變化无竆,其日新之謂歟?

西山真氏曰:此雖言易之理,然易也,天地也,聖人也,一而已矣。生物无竆,天地之大業也;運行不息,天地之盛德也;功及萬世,聖人之大業也;終始日新,聖人之盛德也。學者有志於進德修業者,亦必以天地聖人為法。蓋非富有不可以言大業,非日新不可以言盛德也

生生之謂易。

○程子曰:所以謂萬物一體者,皆有此理,只為從每裏來。生生之謂易,生則一時生,皆完此理。人則能推,物則氣昏推不得,不可謂他物不與有也。

○生生之謂易,生生之用則神也。

○天地陰陽,其勢高下甚相背,然必相須而為用也。有陰便有陽,有一便有二,纔有一二便有三,一二之間便是三,已往便无竆。老子亦言三生萬物,此是生生之謂易,理自然如此。維天之命,於穆不已,自是理自相續不已,非是人為之。如便可為,雖使百萬般安排,也須是有息時。只為无為,故不息。中庸言:不見而章,不動而變,无為而成。天地之道,可一言而盡也

《本義》:陰生陽,陽生陰,其變无竆,理與書皆然也。

【程氏鉅夫曰:生生之謂易,剝初盡而復已生,生生不息,靡有間絶。象辭變占,雖其别有四,生生之理,則一而已。外此二字,不足以知易。

○雲峯胡氏曰:富有者,无物不有,而无一毫之虧欠。日新者,无時不然,而无一息之間斷。藏而愈有,則顯而愈新,此即所以為生生之易

成象之謂乾,效法之謂坤。

《本義》效,呈也。法,謂造化之詳密而可見者。

○朱子曰:旣說盛德大業,又說他只管恁地生去,所以接之以生生之謂易,是漸說入易上去。乾只畧成一個形象,坤便都呈見出許多法來,到坤處都細了,萬法一齊出見。成象之謂乾,此造化方有些顯露處。效法之謂坤,以法言之,則大段詳密矣。效字難看,如效順、效忠、效力之效,有陳獻底意思。乾坤只是理,理本无心。自人而觀,猶必待乾之成象,而後坤能效法。然理自如此,本无相待。且如四時,亦只是自然迭運。春夏生物,初不道要秋冬成之。秋冬成物,又不道成就春夏之所生。皆是理之所必然者爾。又曰:凡屬陽底,便是只有個象而已。象是方做未成形之意,已成形便屬陰。成象,謂如日月星辰在天,亦无個實形,只是個懸象。如此,乾便畧,坤便詳。法是有一成已定之物,可以形狀見者。如條法,亦是實有已成之法。

○節齋蔡氏曰:易者,變易而不竆,故曰生生。象者,法之未定。法者,象之已形。乾主氣,故曰成象。坤主形,故曰效法。乾坤成,而易則肇乎先者也

極數知來之謂占,通變之謂事。

《本義》:占,筮也。事之未定者,屬乎陽也。事,行事也。占之已决者,屬乎陰也。極數知來,所以通事之變。張忠定公言公事有陰陽,意蓋如此。

○朱子曰:占出這事,人便依他這侗做,便是通變之謂事。看來聖人說到至處,便說在占上去,則此書分明是要做占用矣。

張乖崖說公事未判時屬陽,已判後屬陰,便是此意。公事未判,生殺輕重都未定,今已判了,更不可易。

自富有至效法,是說其理如此,用處却在。䢷極數知來與通變謂事上面,蓋說上面許多道理,要做這般用。

漢上朱氏曰:天數二十有五,地數三十,極天地之數,而吉凶可以前知,此之謂占。

○建安丘氏曰:數,蓍數也。變,卦變也。物莫选乎數,故極占數可以知來物。事,行事也,即所占卦變而通之也

陰陽不測之謂神。

○程子曰:日新之謂盛德,生生之謂易,陰陽不測之謂神,要思而得之。

○問:明道提此三句是如何?

○朱子曰:此三句也是緊要,須是看本文方得

《本義》:

○張子曰:兩在故不測。

○朱子曰:陰陽不測之謂神,是總結這一段。不測者是在這裏,又在每裏,便是這一個物事。走來走去,无處不在,六十四卦都說了。這又說三百八十四爻許多變化,都只是這一個物事周流其間。

○問:德是得於已底,業是發出來底。德便是木,生生之謂。易便是體,成象謂乾,效法謂坤,便只是裏面交錯底。曰:乾坤其易之緼,易是一塊,乾坤是裏面往來底。聖人作易,便是如此。又問:隂陽不測之謂神,便是妙用處?曰:便是包括許多道理。横渠說得極好。一故神,横渠親註云:兩在故不測。只是這一物,却周行事物之間。如所謂隂陽屈信,往來上下,以至行乎什百千萬之中,无非這一個物事。所謂兩在故不測。

○建安丘氏曰:上章言易无體,此言生生之謂易。唯其生生,所以无體。上章言神无方,此言隂陽不測之謂神。唯其不測,所以无方。言易而以乾坤繼之,乾坤毁則无以見易也。言神而以占事先之,占事則神所託而顯者也。神易用而變化无竆,其實則不越乎隂陽兩端而已右第五章

《本義》:此章言道之體用,不外乎陰陽,而其所以然者,則未嘗倚於陰陽也。

○雙湖胡氏曰:此章專論陰陽之道在造化與易書。其在造化者,生而為人,則自繼善成性之後,而有仁知百姓之分。生而為物,則自顯仁藏用之後,而有鼓萬物之妙。君子之道鮮,聖人所憂也。造化不預焉,而自極其德業富有日新之至。其在易書者,自生儀象以至生卦,成象而為乾,陽之為也。效法而為坤,隂之為也。此隂陽之在卦者。極七八九六之數,而占以知來。通隂陽老少之變,而因以作事。此隂陽之在蓍者。故首之以一隂一陽之謂道,終之以隂陽不測之謂神。其體則謂之道,其用則謂之神。在造化以體言也,在易書以用言也。聖人其殆假易書陰陽以洗其憂世之心,望天下為君子之歸,而成造化所不及之能者歟?

○雲峯胡氏曰:此章當分作三截看。第一節繼善屬陽,成性屬隂,仁屬陽,知屬隂。第三節成象微而畧可見,屬陽;效法詳密而皆可見,屬隂;占者事之未定,屬陽;事者占之已决,屬陰。皆分說陰陽,故始之以一隂一陽之謂道,結之以隂陽不測之謂神。《本義》引張子之言曰:兩在故不測。一陰而又一陽,即所謂兩在也。第二節顯諸仁,藏諸用,總說一陰一陽不測之妙。蓋天以一陰一陽化生萬物,故謂之顯諸仁。所以一陰一陽化生萬物者,即藏於其中,故謂之藏諸用。道之用不可竆,用之神不可測。聖人拈出一用字,見得造化有造化之用,人事有人事之用。百姓用而不知,學易者當知之以有用也

系辭上傳●第六章

夫易,廣矣,大矣。以言乎遠則不禦,以言乎邇則靜而正,以言乎天地之間則備矣【夫,音扶。下同】。

○程子曰:夫易,廣矣,大矣。止易簡之善配至德。

○易道廣大,推遠則无竆,近言則安静而正。天地之間,萬物之理,无有不同。乾,靜也。專,動也。直專,專一也。直直,易也。唯其專直,故其生物之功大。坤,静翕動闢。坤體動則開應。乾開闔而廣生萬物。廣大,天地之功也。變通,四時之運也。一隂一陽,日月之行也。乾坤易簡之功,乃至善之德也

《本義》:不禦,言无盡;靜而正,言即物而理存;備,言无所不有。

○朱子曰:以言乎遠則不禦,以言乎邇則靜而正,是无大无小,无物不包,然當體便各具此道理。所謂靜而正者,須著工夫看,未動時便都有此道理,都是真實,所以下個正字。靜而正,謂觸處皆見有此道,不待安排措置,雖至小至近,至鄙至陋之事,无不見有,隨處皆見足,无所欠闕,只觀之人身便見。

○節齋蔡氏曰:正不偏。備,徧也。言乎遠,其理不以遠而窮;言乎邇,其理不以邇而偏;言乎天地之間,不以事物之多而不備。

○雲峯胡氏曰:前章易與天地凖,讚易之書也;此章廣矣大矣,讚易之理也。以言乎遠則不禦,語大,天下莫能載也;以言乎邇則靜而正,語小,天下莫能破也。

《本義》以為即物而理存者,蓋言此理非特動時可見,即眼前事物觀之,未動時亦无非此眞實之理也;以言乎天地之間,備矣,盈天地之間唯萬物,此理无物不有也

夫乾,其靜也專,其動也直,是以大生焉。夫坤,其靜也翕,其動也闢,是以廣生焉。【翕,虚級反。闢,婢亦反】。

○程子曰:乾,陽也,不動則不剛。其靜也專,其動也直,不專一則不能直遂。坤,隂也,不靜則不柔。其靜也翕,其動也闢,不翕聚則不能發散

《本義》:乾坤各有動靜,於其四德見之,靜體而動用,靜别而動交也。乾一而實,故以質言,而曰大;坤二而虚,故以量言,而曰廣。蓋天之形雖包於地之外,而其氣常行乎地之中也。易之所以廣大者以此。

○朱子曰:乾靜專動直而大生,坤靜翕動闢而廣生。這說隂陽體性如此,卦畫也髣髴似恁地。又曰:以乾坤二卦觀之,亦可見。乾畫奇,便見得其静也專,其動也直;坤畫耦,便見得其靜也翕,其動也闢。

○健者,乾之性情如剛強底人,便靜時亦有個立作做事底意思,故曰其靜也專;順者,坤之性情如柔順底人,靜時只有個收歛而已,故曰其靜也翕。

○問:《本義》云:乾一而實,故以質言,而曰大;坤二而虚,故以量言,而曰廣。曰:此兩句解得極分曉。蓋曰以形言之,則天包地外,地在天之中,所以說天之質大;以理與氣言之,則天之氣却盡在地之中,地盡承受得每天之氣,所以說其量廣。天只是一個物事,一故實,從裏面便實出來,流行發生只是一個物事,所以說乾一而實;地形雖是堅實,然却虚,天之氣流行乎地之中,皆從地裏面發出來,所以說坤二而虚。天以其包得地,所以說其質之大;地以其容得天之氣,所以說其量之廣。非是說地之形有盡,故以量言也;只是說地盡容得天之氣,所以就其量之廣耳。問:乾一畫,坤兩畫,如何?曰:觀乾一而實,坤二而虚之說可見。乾只是一個物事,充實徧滿,坤便有開闔。乾氣上來時,坤便開從兩邊去,如兩扇門相似。正如扇之運風,甑之蒸飯,扇、甑是坤風與蒸乾之氣也。問:陽奇隂偶,就天地之實形上看,如何見得?曰:大生是渾淪无所不包,廣生是廣闊能容受得。那天之氣專直,則只是一物;直去翕闢,則是兩個。翕則合,闢則開,此奇偶之形也。又曰:地到冬間都翕聚不開,至春則天氣入地,地氣開以迎之。又曰:大抵陰是兩件,如陰爻兩畫。闢是兩開去,翕是兩合。如地皮上生出物來,地皮須開。今天固包著地,然天之氣却貫在地中,地却虚有以受天之氣。下文大生、廣生云者,大是一個大底物事,廣便容受得許多物事。大字實,廣字虚。又曰:地却是有空闕處,天却四方上下都周匝无空闕。偪、塞、滿,皆是天地之四向底,下却靠著每天。天包地,其氣无不通。恁地看來,渾只是天了,氣却從地中迸出,又見地廣處。横渠云:地對天不過。

潛室陳氏曰:專、直、翕、闢,此當以卦畫論。卦畫始生,唯乾之一奇,未有他物,此其體也,其專也。已而纔動,則直遂而生生不已。卦畫既生,乾之諸卦以次呈露,獨坤居後,包在乾諸卦之裏,而猶未露,此其體也,其翕也。至其動也,則坤之諸卦始從乾諸卦裏開闢出來,遂分了乾之一半。

○雲峯胡氏曰:《本義》云:乾、坤各有動靜,於其四德見之。蓋元亨者動,而乾、坤之用以行;利貞者靜,而乾、坤之體以立。靜而别,乾以剛健為貞,坤以柔順為貞也。動而交,乾元為氣之始,而坤元則承之以為形之始也。乾唯健,故一以施;坤唯順,故兩而承。靜專,一者之存;動直,一者之達;靜翕,兩者之合;動闢,兩者之分。一之逹,所以行乎坤之兩,故以質言而曰大;兩之分,所以承乎乾之一,故以量言而曰廣

廣大配天地,變通配四時,陰陽之義配日月,易簡之善配至德。

《本義》:易之廣大變通,與其所言陰陽之說,易簡之德配之,天道人事則如此。

○朱子曰:大槩上面幾句是虚說底,這個配天地、四時、日月、至德,是說他實處。

○廣大配天地,變通配四時,陰陽之義配日月。以易配天,易簡之善配至德,以易配人之至德。此是以易中之理,取外面一事來對。謂易之廣大,故可配天地;易之變通,如老陽變陰,老陰變陽,往來變化,故可配四時。陰陽之義,便是日月相似;易簡之善,便如在人之至德。

○問:這配字莫是配合否?曰:配只是相似之意。且如變通配四時,四時如何配合?四時自是流行不息,所謂變通者如此。易簡之善配至德,至德亦如何配合?易簡易當行之理,至德是自家所得者。又曰:也是易上有這道理,如人心之至德也。又曰:欲見其廣大,則於天地乎觀之;欲見其變通,則於四時乎觀之;欲知其陰陽之義,則觀於日月可見;欲知簡易,則觀於聖人之至德可見。

○南軒張氏曰:乾之大生以資其始,坤之廣生以流其形,此廣大配天地也;闔闢往來,終則有始,此變通配四時也;復言七日,以陽生為義,臨言八月,以陰長為戒,此陰陽之義配日月也。中庸之德,中人以上可俯而就,此易知也;中人以下可跂而及,此易從也。故曰易簡之善配至德

右第六章

○誠齋楊氏曰:此章聖人所以贊易之道,其極至於廣大之二言,其原生於乾坤之二卦也

○平菴項氏曰:夫易廣矣大矣,此章之總目也。遠而不禦,即直與闢也;邇而靜正,即專與翕也;天地之間備矣,即大生廣生也。易之為道,一與兩而已。乾即一也,靜而守一,則其事專而无不閉;動而用一,則其行直而无不開。此乾所以為萬物之父。坤即兩也,兩閉者為翕,言與乾俱閉也;兩開者為闢,言與乾俱開也。此坤所以為萬物之母。大者无不統也,廣者无不承也。自廣大而至易簡,其言之序,自博而趨約也。天地之間,至大者天地,至變者四時,至精者日月,至善者至德。易之書具此四者,豈不謂之備乎?

○雲峯胡氏曰:首章論乾坤之尊卑,結之以易簡而理得;此章論乾坤之廣大,結之以易簡配至德。然則易固不徒在乾坤,而自在於吾之心中矣

系辭上傳●第七章

子曰:易其至矣乎!夫易,聖人所以崇德而廣業也。知崇禮卑,崇效天,卑法地。【知音智】。

○程子曰:曰:易其至矣乎!止道義之門。

○易之道其至矣乎!聖人以易之道崇大其德業也。知則崇高,禮則卑下,高卑順理,合天地之道也。高卑之位設,則易在其中矣。斯理也,成之在人則為性,成之者性也。人心存乎此理之所存,乃道義之門也

《本義》、十翼皆夫子所作,不應自著子曰字,疑皆後人所加也。竆理則知崇,如天而德崇;循理則禮卑,如地而業廣。此其取類,又以清濁言也。

○朱子曰:知崇、禮卑,這是兩截。知崇是知識要超邁,禮卑是須就切實處行。若知不高,則識見淺陋;若履不切,則所行不實。知識高,便是象天;所行實,便是法地。識見高於上,所行實於下,中間便生生而不竆。故說易行乎其中,成性存存,道義之門。大學所說格物、致知,是知崇之事;所說誠意、正心、修身,是禮卑之事。又曰:知識貴乎高明,踐履貴乎著實。知既高明,須是放底著實去做。又曰:學只是知與禮,他這意思却好,禮便細密。中庸致廣大、盡精微等語,皆只是說知禮。又曰:知是知處,禮是行處。知儘要高,行却自近起。又曰:知崇,天也,是致知事要得高明;禮卑,地也,是事事都要踐履過卑,便業廣。又曰:知崇者,德之所以崇;禮卑者,業之所以廣。禮纔有些子不到處,這業便有欠闕,便不廣了。地雖極卑,无所欠闕,故廣。又曰:知識日多,則知益高。又曰:這事也合禮,那事也合禮,積累多,業便廣。又曰:所謂德言盛,禮言恭,禮便是要極卑,故无物事,无個禮。雖於至微至細底事,皆當畏謹戒懼,唯恐失之,這便是禮之卑處。禮儀三百,威儀三千,无非卑底事,然又不是強安排,皆是天理合如此。又曰:禮卑是卑順之意,卑便廣,地卑便廣,高則狹了。人若只揀取高底做,便狹,如何會廣?地卑便會廣,世上更无物卑似地底。又曰:禮卑是從貼底謹細微做去,所以能廣。

○建安丘氏曰:聖人之知如天之崇,故所知口進於高明,而德以崇;禮如地之卑,故所行日就於平實,而業以廣。

潛室陳氏曰:易言知崇,即中庸尊德性,致廣大,極高明底事;易言禮卑,即中庸道問學,盡精微,道中庸底事。知欲高明,故崇如天;禮欲執守,故卑如地。若一向務高明而不事著實,則竆賾索幽,流於清虚,而无執守依憑之實。地須是約之以禮。知以虚明為用,屬陽,屬天,皆言其輕清也;禮以形氣為質,屬陰,屬地,皆言其重濁也

天地設位,而易行乎其中矣。成性存存,道義之門。

○程子曰:天地設位,而易行其中。何不言人行其中?蓋人亦物也,若言神行乎其中,則人只於鬼神上求矣。若言理言誠亦可也,而特言易者,欲使人默識而自得之也。

○天地只是設位,易行乎其中者,神也。

○天地設位,而易行乎其中矣。乾坤毁則无以見易,易不可見,則乾坤或幾乎息矣。易是個甚?易又不只是這一部書,是易之道也。不要將易又是一個事,只是盡天理便是易也。

○成性存存,便是道義之門。

○成性存存,道義之門,亦是萬物各有成性存存,亦是生生不已之意。天只是以生為道,成性存存,道義之門。道无體,義有方也

《本義》:天地設位而變化行,猶知禮存性而道義出也。成性,本成之性也。存存,謂存而又存,不已之意也。

○朱子曰:天地設位而易行乎其中,陰陽升降便是易。易者,隂陽是也。

○問天地設位而易行乎其中矣。成性存存,道義之門。曰:上文言知崇禮卑,崇效天,卑法地。人崇其智,須是如天之高;卑其禮,須如地之下。天地設位一句,只是引起要說知崇禮卑。人之知禮能如天地,便能成性存存,道義便自此出,所謂道義便是易也。成性存存,不必專主聖人而言。

○成性,猶言見成底性,這性元自好了。但知崇禮卑,則成性便存存。又曰:成性是不曾作壞底,存謂常在這裏,存之又存。又曰:成性、成之者性,字義同而用異。成性是已成之性,如言成德、成說之類。成之者性,是成就之意,如言成已、成物之類。問:成性存存,是不忘其所存。曰:衆人多是說到聖人處,方是性之成,看來不如此。成性只是一個渾淪之性,存而不失,便是道義之門,便是生生不已處。又曰:存存是生生不已之意,當以伊川說為是。又曰:堯舜性之,是其性本渾成。學者學之,須是以知禮做也。到得他成性處,道義出,謂這裏流出。道,體也;義,用也。又曰:性是自家所以得於天底,道義是衆人公共底。

○節齋蔡氏曰:道義之在造化,則謂之易;易之在人,則謂之道義。位,謂有位可居;門,謂有門可出;存存,謂存之又存,使之有體如天地也。故有天地之位,而後易行;有知禮之門,而後道義出

右第七章

○雙湖胡氏曰:此章贊易道之至,聖人所以崇廣其德業,而參天地也。切意聖人之稱非泛,蓋指作易聖人也。崇德,乾之事;廣業,坤之事。知崇效天,而乾畫成矣;禮卑法地,而坤畫成矣。天地設位,而易行乎其中,即天尊地卑,乾坤定矣之義。成性存存,道義之門。聖人畫易,亦无非所以敎民卜筮,决嫌疑,定猶豫,俾得以存存其已成之性,而由乎道義之門耳。夫子之意,或者在此乎?

○雲峯胡氏曰:上文言至德,此章因而讚之曰:易其至矣乎!蓋可久可大,賢人之德業,未足為至。至矣哉!富有日新,造化之德業也。至矣乎!知崇禮卑,聖人之德業也。崇德在於知崇,廣業在於禮卑。竆理而其崇如天,乃為崇之至;循理而其卑如地,乃為卑之至。天地之位設而變化行,猶知禮之性存而道義出。知禮之中,自有天地;道義之外,他无所謂易也

系辭上傳●第八章

聖人有以見天下之賾,而擬諸其形容,象其物宜,是故謂之象。

○程子曰:聖人有以見天下之賾,止擬議以成其變化。

○賾,深遠也。聖人見天下深遠之事,而比擬其形容,體象其事類,故謂之象。天下之動无窮也,故觀其會通。會通,綱要也。乃以行其典禮。典禮,法度也,物之則也。繫之辭以斷其吉凶者,爻也。言天下之深遠難知也,而理之所有,不可厭也。言天下之動无竆也,而物有其方,不可紊也。擬度而設其辭,商議以察其動,擬議以成其變化也。變化,爻之時義。擬議,議而言之也。舉鳴鶴在隂以下七爻,擬議而言者也。餘爻皆然也

《本義》:賾,雜亂也。象卦之象,如說卦所列者

○朱子曰:聖人有以見天下之賾,止是故謂之爻。象言卦也,下截言爻也。賾,說文曰:賾,雜亂也。古无此事,只是嘖字。今從,亦是口之義,與左傳嘖有煩言之嘖同。是口裏說話多雜亂底意思,所以下文說不可惡。先儒多以賾字為至妙之意。若如此說,何以謂之不可惡?賾只是一個雜亂宂閙底意思。言之而不可惡者,精粗本末无不盡也。又曰:三百八十四爻是多少雜亂?又曰:言天下之至賾而不可惡者,言雖是雜亂,聖人却於雜亂中見其不雜亂之理,便與下句言天下之至動而不可亂之義一般。

○聖人有以見天下之賾,正是說畫卦之初。聖人見陰陽變化,便畫出一畫,一畫便有一個象,只管生去,自不同。六十四卦各自一様。問:擬諸形容者,比度陰陽之形容。蓋聖人見陰陽變化雜亂,於是比度其形容而象其物宜,是故謂之象。曰:也是如此。嘗得郭子和書云:其先人云,不獨是天地風雷水火山澤謂之象,只是畫卦便是象。也說得好。

○擬諸其形容,未便是說那水火雷風之形容。方擬這卦,看是甚形容,始去象那物之宜而名之。一陽在二陰之下,則象以雷;一陰在二陽之下,則象以風。擬是比度之意

○龜山楊氏曰:形容者,乾為圜,坤為大輿之類是也。物宜者,乾稱龍,坤稱牝馬之類是也。非聖人有以見天下之賾,其孰能擬象之乎?

○雲峯胡氏曰:賾字,諸家多以為隱奥之義。《本義》獨依說文曰:賾,雜亂也。蓋傳有曰探賾索隱,則賾自賾,隱自隱。蓋於陰陽雑亂之中,而求其隱奥之理耳。聖人見天地之間,陰陽相雜,於是擬之而為六十四卦,其象亦如此之雜也。擬者,象之未成;象者,擬之已定。姑以乾坤二卦言之,未畫則擬隂陽之形容,而象乾坤之宜,於是為奇偶之畫,畫則象也。已畫又擬乾坤之形容,而取象天地首腹牛馬,以至於為金為玉為釜為布之類,皆象也

聖人有以見天下之動,而觀其會通,以行其典禮,繫辭焉以斷其吉凶,是故謂之爻。

【斷,丁亂反】。

《本義》:會謂理之所聚而不可遺處,通謂理之可行而无所礙處。如庖丁解牛,會則其族,而通則其虚也。

○朱子曰:觀會通,是就事上看理之所聚與其所當行處。又曰:通便是空處,行得去便是通。會便是四邊合湊來處。又曰:會以物之所聚而言,通以事之所宜而言。會是衆理聚處,雖覺得有許多難易窒礙,必於其中却得個通底道理,乃可行爾。謂如庖丁解牛,於族處批大郤,導大窽,此是於其筋骨叢聚之所,得其可通之理,故十九年而刃發於硎。且如事理間,若不於會處理會,却只見得一偏,便如何行得通?須是於會處都理會,其間却自有個通處,便如脉理相似,到得多處,自然貫通得,所以可行其典禮。蓋會而不通,便窒塞而不可行;通而不會,便不知許多曲直錯雜處。又曰:會是觀衆理之會,通是擇其通者而行。且如有一事關著許多道理,也有父子之倫,也有君臣之倫,也有夫婦之倫。若父子之思重,則便得身體髪膚受之父母,不敢毁傷之義,而委致其身之說不可行。若君臣之義重,則當委致其身,而不敢毁傷之說不暇顧,此之謂觀會通。又曰:一卦之中自有會通,六爻又自各有會通。且如屯卦初九在卦之下,未可以進為,此屯之義。乾坤始交而遇險䧟亦屯之義。似草穿地而未伸,亦屯之義。凡此數義,皆屯之會聚處。若磐桓,利居貞,便是亦個合行處,却是他通處也。典禮,猶常禮、常法。又曰:禮,便是節文也。升降揖遜,是禮之節文。這禮字又說得闊,凡事物之常理皆是。問觀會通以行典禮。曰:如堯舜揖遜,湯武征伐,皆是典禮處。典禮只是常事。

○辭,謂卦爻之辭

○龜山楊氏曰:爻者,陰陽之交也。

○柴氏中行曰:聖人默識天下之動,觀其事理之會合通行處。欲常行法度不廢於天下,則繫辭以明其爻,而斷之曰:如此則為吉,如此則為凶。人知避凶趨吉,則常法不廢之矣。此易所以有爻也。

○雲峯胡氏曰:天下之動,非特陰陽之運動,凡人之動而行事,與夫一念之動,皆是也。觀會通以行典禮,不會則於理有遺缺,如之何可通?不通則於理有窒礙,如之何可行?通是時中,典常是庸。如此而行則吉,背此而行則凶。繫辭以明之,故謂之爻

言天下之至賾而不可惡也,言天下之至動而不可亂也。

【惡,烏路反】。

《本義》惡,猶厭也。

○朱子曰:言天下之至賾而不可惡也。蓋雜亂處,人易得厭惡,然這都是道理中合有底事,自合理會,故不可惡。言天下之至動而不可亂也。蓋動亦是合有底,然上面各自有道理,故自不可亂。

○天下之至動事,若未動時,不見得他那道理如何。人平不語,水平不流,須是動方見得。會通,是會聚處。典禮,是借這般字來說,只是說道。觀他會通處後,却求個道理來區處他,所謂卦爻之動,便是法象這個,故曰爻也者,效天下之動者也。動亦未便說事之動,只是事到面前,自家一念之動,要求處置他,便是動也。

○厚齋馮氏曰:象之所言,如牝馬牝牛,匪人女壯,棟橈瓶羸之類,若可惡矣,然天下之至賾,所在而不可惡也。爻之所言,如戶庭无咎,而門庭則凶,弗過遇之,而弗遇過之,先號後笑,而先笑後號,若甚亂矣,然天下之至動,所關而不可亂也

擬之而後言,議之而後動,擬議以成其變化。

○程子曰:至誠則動,動則變,變則化。故曰擬之而後言,議之而後動,擬議以成其變化也

《本義》:觀象玩辭,觀變玩占,而法行之,此下七爻,則其例也。

《或問》:擬之而後言,議之而後動,凡一言一動,皆即易而擬議之否?

○朱子曰:然。

○擬議以成其變化,此變化只就人事說,擬議只是裁度自家言動,使合此理,變易以從道之意,如擬議得是便吉,擬議未善則為凶矣。又曰:這變化是就人動作處說,如下所舉七爻,皆變化也

○平菴項氏曰:學易者擬其所立之象以出言,則言之淺深詳畧,必各當其理,議其所合之爻以制動,則動之久速仕止,必各當於時,而易之變化,成於吾身矣,故曰以言者尚其辭,以動者尚其變,此之謂也。

○雲峯胡氏曰:聖人之於象,擬之而後成,學易者如之何不擬之而後言,聖人之於爻,必觀會通以行典禮,學易者如之何不議之而後動,前言變化,易爻之變化也,此言成其變化,學易者之變化也

鳴鶴在陰,其子和之。我有好爵,吾與爾靡之。子曰:君子居其室,出其言善,則千里之外應之,況其邇者乎?居其室,出其言不善,則千里之外違之,況其邇者乎?言出乎身,加乎民;行發乎邇,見乎遠。言行,君子之樞機。樞機之發,榮辱之主也。言行,君子之所以動天地也,可不慎乎?

【和,胡卧反。靡,音縻。行,下孟反。見,賢遍反】。

《本義》:釋中孚九二爻義。

○朱子曰:鳴鶴在陰,其子和之。我有好爵,吾與爾靡之。此本是說誠信感通之理,夫子却專以言行論之。蓋誠信感通,莫大於言行。

○問:言行,君子之樞機,是言所發者至近,而所應者甚遠否?曰:樞機便是鳴鶴在陰。下面大槩只說這意,都不解著我有好爵二句。

○鳴鶴、好爵,皆卦中有此象。諸爻立象,聖人必有所據,非是白撰,但今不可考耳。到孔子方不說象。

柴氏中行曰:鳴鶴在陰,而其子必和,情之所同,无隱顯之間也。我有好爵,而爾亦靡於此,心之所欲,无物我之間也。言之善,人皆以為善,故應。言之不善,天下亦皆以為不善,故違。人心之於善惡,豈異其所趨哉?極言行之至,可以動天地,則三才一理,又可見也。

○節齋蔡氏曰:萬化不窮,感應二端而已。故夫子取中孚九二之辭,而推廣其理也。居其室,即在隂之義。出其言,即鳴鶴之義。千里之外應之,即其子和之之義。特主乎人而為言耳。感應者,心也。言者,心之聲。行者,心之迹。言行乃感應之樞機也。善者,至善之理也。不善則悖理矣。人以善而感應,則感應同乎天矣,故曰動天地也

同人先號咷而後笑。子曰:君子之道,或出或處,或默或語。二人同心,其利斷金。同心之言,其臭如蘭。

【斷,丁管反】。

《本義》釋同人九五爻義,言君子之道,初若不同,而後實无間。斷金如蘭,言物莫能間,而其言有味也。

○朱子曰:同心之利,雖金石之堅,亦被他斷決將去。斷,是斷做兩段。又曰:同人先號咷而後笑,聖人却恁地解

○誠齋楊氏曰:君子之道,于其心,不于其迹。心同迹異,君子不以迹間心;心異迹同,君子不以心混迹。故同人之先悲後喜,與君子之甲出乙處,此默彼語,皆所不計也。出處同道,則禹顯、顔晦同一情;語默同道,則史直、蘧卷同一意,心同故也。金石至堅也,然不堅於人心,故二人一心,則石可裂,金可折。薰蕕同器,一童子能辨之,臭味不同故也。取南山之蘭,雜北山之蘭,十黄帝不能分,臭味同故也

○龜山楊氏曰:迹異而心同,不害其為同;心異而迹同,相望為愈遠。金至堅也,而同心者斷之;蘭至馨也,而同心之言如之。

息齋余氏曰:以出處語默發明號笑之義,聖人讀易不滯於故,而知其新有如此者。

○雙湖胡氏曰:二人,九五、六二也。先號後笑,先隔後遇也。不取君臣義者,特借爻辭論同心之利耳

初六:藉用白茅,无咎。子曰:苟錯諸地而可矣,藉之用茅,何咎之有?慎之至也。夫茅之為物薄,而用可重也。慎斯術也以往,其无所失矣。

【藉,在夜反。夫,音扶】。

《本義》:釋大過初六爻義。

○節齋蔡氏曰:物之置於地也,亦可安矣,而又藉之茅,過於慎也。凡天下之事,過則有失,唯過於慎,則无所失,故无咎

勞謙,君子有終,吉。子曰:勞而不伐,有功而不德,厚之至也。語以其功下人者也。德言盛,禮言恭。謙也者,致恭以存其位者也。

《本義》:釋謙九三爻義。德言盛,禮言恭,言德欲其盛,禮欲其恭也。

○南軒張氏曰:大抵風之不厚,不能負大翼;水之不厚,不能負大舟。君子處心不厚,則恃勢而傲物,耀功而忽人矣。安能以其功而下人乎?切觀地中有山之象,夫德之盛而充實如山焉,禮之恭而接下如地焉。夫内之德盛,而外之禮恭,所以處上而人不忌,處前而人不怨,此謙所以長保其位也

○誠齋楊氏曰:人之謙與傲,係其德之厚與薄。德厚者无盈色,德薄者无卑辭。如鐘磬焉,愈厚者聲愈緩,薄者反是。故有勞有功,而不伐不德,唯至厚者能之。其德愈盛,則其禮愈恭矣

亢龍有悔。子曰:貴而无位,高而无民,賢人在下位而无輔,是以動而有悔也。

《本義》:釋乾上九爻義,當屬文言,此蓋重出。

不出戶庭,无咎。子曰:亂之所生也,則言語以為階。君不密則失臣,臣不密則失身,幾事不密則害成,是以君子慎密而不出也。

【幾,音機】。

《本義》:釋節初九爻義。

○節齋蔡氏曰:不言則是非不形,人之招禍,唯言為甚,故言所當節也。密於言語,即不出戶庭之義。兌有言象,故於節之初爻重明之。

○建安丘氏曰:爻義主出處之節而言,此兼反於言語之節者。節下卦兌,兌為口舌,亦其象也。蓋口舌乃人一身之門戶,一語不謹,則失人失身,殃禍立至,此尤君子之所重也。故夫子因明謹行,而又推之謹言也

○誠齋楊氏曰:唐高宗告武后以上官儀敎我廢汝,此君不密而失臣也。陳蕃乞宣臣章以示宦者,此臣不密而失身也

子曰:作易者其知盜乎?易曰:負且乘,致宼至。負也者,小人之事也。乘也者,君子之器也。小人而乘君子之器,盜思奪之矣。上慢下暴,盜思伐之矣。慢藏誨盜,冶容誨淫。易曰:負且乘,致宼至。盜之招也。

《本義》:釋解六三爻義。

○朱子曰:六居三,大率少有好底負,且乘聖人。這裏又見得有這個小人乘君子之器底象,故又於此發出這個道理來。

○柴氏中行曰:六三以不正小人據非其位,故有此象。人據非其義之所當有,則啓謀利者攘奪之心。作易者明義利之分,故於六三之小人居有德之位,知其必有盜乘其後而奪之。天下之大盜,未有不乘隙而動也。

○涑水司馬氏曰:上慢下暴,慢其上而暴其下也

○誠齋楊氏曰:司馬氏安能盜?魏曹操敎之也。蕭衍安能盜?齊蕭道成敎之也。蓋盜非能盜小人之有也,小人實敎盜以盜已之有也。所謂知盜,非知奪伐之盜也,知敎奪伐者之盜也。故又終之曰誨盜,曰盜之招者以此

右第八章

《本義》:此章言卦爻之用。

○節齋蔡氏曰:自中孚初爻至此,乃夫子擬議之辭,而為三百八十四爻之凡例也。爻之有義,非辭不明,而天下之事,變化无竆,又豈辭之所能備哉。苟玩之者拘而不通,則一爻不過一事而已。擬議以成其變化,其所以示人者詳矣。然夫子之辭,特發其端耳,學易者當玩而有得也。

○平庵項氏曰:七爻皆欲人畏謹也。鳴鹤言處隱之誠,同人言同心之一,白茅貴慎,有終尚謙,亢龍惡亢,戶庭以敎密,負乘以戒慢,皆所以養人之敬心也。

○雲峯胡氏曰:夫子於乾、坤皆有文言,以申彖傳、象傳之意,其餘彖傳蓋亦有之。如履與豫,釋卦辭已畢,復曰:剛中正,履帝位而不疚,光明也。天地以順動,故日月不過,而四時不忒。聖人以順動,則刑罸清而民服。豫之時義大矣哉。此類皆是也。然則繫辭此數卦,即象傳之文言也。善學易者,可以觸類而通其餘矣

系辭上傳●第九章

天一地二,天三地四,天五地六,天七地八,天九地十。

○程子曰:自天一至地十,合在天數五、地數五上,簡編失其次也。天一生數,地六成數。纔有上五者,便有下五者。二五合而成陰陽之功,萬物變化,鬼神之用也

《本義》:此簡本在第十章之首。

○程子曰:宜在此。今從之。此言天地之數,陽奇隂偶,即所謂河圖者也。其位一六居下,二七居上,三八居左,四九居右,五十居中。就此章而言之,則中五為衍母,次十為衍子,次一二三四為四象之位,次六七八九為四象之數。二老位於西北,二少位於東南,其數則各以其類交錯於外也。

○朱子曰:自大衍之數五十至再扐而後掛,便接乾之策二百一十有六至可以佑神矣為一節,是論大衍之數。自天一至地十,却連天數五至而行鬼神也為一節,是論河圖五十五之數。今其文間斷差錯,不相連接,舛誤甚明。

○卦雖八而數須十者,八是陰陽數,十是五行數。一陰一陽便是二,以二乘二便是四,以四乘四便是八。五行本只是五,而有是十者,蓋一個便包兩個,如木便包甲乙,火便包丙丁,土便包戊巳,金便包庚辛,水便包壬癸,所以為十。

○南軒張氏曰:陽數奇,一三五七九是也;陰數偶,二四六八十是也。故生於天者成於地,生於地者成於天。而天地五十五之數,所以成變化,行鬼神。

○東坡蘇氏曰:水至陰也,必待天一加之而後生者,陰不得陽,則終不得而成也。火至陽也,必待地二加之而後生者,陽不得陰,則无所得而見也。五行皆然,莫不生於陰陽之相加。陽加陰,則為水、為木、為土;陰加陽,則為火、為金。苟不相加,則雖有陰陽之資,而无五行之用。

○節齋蔡氏曰:天地者,陰陽對待之定體也。一至十者,陰陽流行之次序也。然對待非流行,則不能變化;流行非對待,則不能自行。而五十五者,則流行之細分也。

○平庵項氏曰:姚大老云:天一至地十,班固律歷志及衛元嵩元包運蓍篇,皆在天數五之上。程、朱皆用此說,今從之為是

天數五,地數五,五位相得而各有合。天數二十有五,地數三十,凡天地之數五十有五,此所以成變化而行鬼神也。

○程子曰:有理則有氣,有氣則有數。行鬼神者,數也。數,氣之用也。大衍之數五十,數始於一,備於五。小衍之而成十,大衍之則為五十。五十,數之成也。成則不動,故損一以為用。天地之數五十有五,成變化而行鬼神者也。變化言功,鬼神言用。

○南軒張氏曰:天地自然之數,盈虚消息,往來不停。變化雖妙,而數有以成之。若月令所謂鳩化為鷹,雀化為鴿,草木乃茂,草木黄落,可以歷數推而迎之,此天地之數有以成其變化也。鬼神雖幽,而數有以行之。若其神勾芒,其神祝融,其神蓐收,其神玄冥,各司其時,各治其職者,此天地之數有以行乎鬼神也

《本義》:此簡本在大衍之後,今按宜在此。天數五者,一三五七九皆奇也;地數五者,二四六八十皆偶也。相得,謂一與二、三與四、五與六、七與八、九與十,各以奇偶為類而自相得。有合,謂一與六、二與七、三與八、四與九、五與十,皆兩相合。二十有五者,五奇之積也;三十者,五偶之積也。變化,謂一變生水而六化成之,二化生火而七變成之,三變生木而八化成之,四化生金而九變成之,五變生土而十化成之。鬼神,謂凡奇偶生成之屈伸往來者。

○朱子曰:五位相得而各有合,是兩個意。一與二、三與四、五與六、七與八、九與十,是奇偶以類相得。一與六合、二與七合、三與八合、四與九合、五與十合,是各有合。在十干,甲乙木、丙丁火、戊己土、庚辛金、壬癸水,便是相得。甲與巳合、乙與庚合、丙與辛合、丁與壬合、戊與癸合,是各有合。

所以成變化而行鬼神也。

○程子曰:變化言功,鬼神言用。

○張子曰:成行鬼神之氣而已。數只是氣,變化鬼神亦只是氣。天地之數五十有五,變化鬼神皆不越於其間。

○潘氏曰:洛書之數,天地自然之數也。以天之一三五七九總之,則為二十五,此天數二十有五也。以地之二四六八十總之,則為三十,此地數三十也。又以天之二十五、地之三十總之,則為五十有五,成變化而行鬼神,不逃乎此數也。天數二十有五,五其五也。地數三十,六其五也。莫不自五數之。

○雲峯胡氏曰:河圖有自然之數,所以成大易之象。天地有自然之象,又所以成河圖之數。奇圓圍三,偶方圍四,三用其全,四用其半,此天地間自然之象也。《本義》以論乾坤之策,愚謂即此以論河圖之數可也。一圓而三,水生木也。二方而四,火克金也。陽之一進而用三,隂之四退而用二,合二與三則為五,此河圖之生數也。一生水而六成之,三生木而八成之,生數一進而用三,成數則八退而用六。二生火七成之,四生金九成之,生數四退而用二,成數則七進而用九十八。九六各為十五,陰陽進退互藏其宅,進即為變,退則為化,鬼神屈伸往來,皆進退之妙用也

大衍之數五十,其用四十有九。分而為二以象兩,掛一以象三,揲之以四以象四時,歸奇於扐以象閏。五歲再閏,故再扐而後掛。

【揲,時設反。奇,紀宜反。扐,郎得反】。

《本義》:大衍之數五十,蓋以河圖中宫天五乘地十而得之,至用以筮,則又止用四十有九,蓋皆出於理勢之自然,而非人之知力所能損益也。兩,謂天地也。掛,懸其一於左手小指之間也。三,三才也。揲,間而數之也。奇,所揲四數之餘也。扐,勒於左手中三指之兩間也。閏,積月之餘日而成月者也。五歲之間,再積日而再成月,故五歲之中,凡有再閏,然後别起積分。如一掛之後,左右各一揲而一扐,故五者之中,凡有再扐,然後别起一掛也。

○朱子曰:河圖、洛書之中數,皆五衍之,而各極其數,以至於十,則合為五十矣。河圓積數五十五,其五十者,皆因五而後得,獨五為五十所因,而自无所因,故虚之則但為五十。又五十五之中,其四十者,分為陰陽老少之數,而其五與十者无所為,則又以五乘十,十乘五,而亦皆為五十矣。洛書積數四十五,其四十者,散布於外,而分陰陽老少之數,唯五居中,而无所為,則亦自含五數,而并為五十矣。中數五衍之,而各極其數,以至於十者,一個衍成十個,五個便是五十。聖人說這個,不只是說得一路,他說出這個物事,自然有許多様通透去,如五奇五偶,成五十五。又一說,六七八九十,因五得數也

河圖五十五,是天地自然之數。大衍五十,是聖人去這河圖裏面,取那天五地十衍出這個數。大槩河圖是自然底,大衍是用以揲蓍求卦底。

○問大衍之義。曰:天地之數五十有五,虚其中,金木水火土五數便是五十。又虚天一,故用四十有九,此一說也。三天兩地,便是虚去天一之數,只用天三對地二耳。又五為生數之極,十為成數之極,以五乘十,以十乘五,亦為五十,此一說也。又數始於一,成於五,小衍之成十,大衍之成五十,此又一說也。數家之說雖多不同,某謂此說却分曉。

○問:竊謂大衍之數不過五而已。五者,數之祖也。河圖、洛書皆五居中而為數。祖宗大衍之數五十者,即此五數衍而乘之,各極其數而合為五十也。是五也,於五行為土,於五常為信。水火木金不得土,不能各成一器;仁義禮智不實有之,亦不能各成一德。此五所以為數之宗也。不知是否?曰:此說是。

○奇者,左右四揲之餘也。扐,指間也。謂四揲左手之策,而歸其餘於无名指間;四揲右手之策,而歸其餘於中指之間也。

○聖人下字皆有義。掛者,挂也;扐者,扐於二指之中也。

○掛一,一歲;揲右,二歲;扐右,三歲一閏;揲左,四歲;扐左,五歲再閏也。

○一掛之間凡再扐,即五歲之間凡再閏之象也。

○大衍之數五十,其用四十有九者,五十之内去其一,但用四十九策,合同未分,是象太一也。分而為二者,以四十九策分置左右兩手。象兩者,左手象天,右手象地,是象兩儀也。掛一者,掛猶懸也,於右手之中取一策,懸於左手小指之間。象三者,所掛之策所以象人而配天地,是象三才。揲之以四者,揲,數之也,謂先置右手之策於一處,而以右手四四而數左手之策,又置左手之策於一處,而左手四四而數右手之策也。象四時者,皆以四數,是象四時也。歸奇於扐者,奇,零也;扐,勒也。謂既四數兩手之策,則其四四之後必有零數,或一或二或三或四,左手者歸之於第四第三指之間,右手者歸之於第三第二指之間,而扐之也。象閏者,積分而成閏月也。五歲再閏,故再扐而後掛者,凡前後閏相去大略三十二月,在五歲之中。此掛一揲四歸奇之法,亦一變之間。凡一掛兩揲兩扐為五歲之象,其間凡兩扐以象閏,是五歲之中凡有再閏,然後置前掛扐之策,復以見存之策分二掛一,而為第二變也。

大衍之數五十,蓍之籌乃其策也。策中乘除,則直謂之數耳。

蓍卦當初聖人用之,亦須有個見成圖算,後自失其傳,所僅存者只有這幾句,其間已自是添入字去說他了。想得古人无許多解,須别有個全文說。

繫辭言蓍法,大抵只是解其大畧,想别有文字,今不可見。但如天數五,地數五,此是舊文。五位相得而各有合,是孔子解文。天數二十有五,地數三十,凡天地之數五十有五,此是舊文。此所以成變化而行鬼神,此是孔子解文。分而為二,是本文。以象兩,是解掛一。揲之以四,歸奇於扐,皆是本文。以象三,以象四時,以象閏之類,皆是解文也。乾之策二百一十有六,坤之策百四十有四,孔子則斷之以當期之日。二篇之策萬有一千五百二十,孔子則斷之以當萬物之數,於此可見。

○看繫辭,須先看自大衍之數以下,皆是說卜筮。若不是說卜筮,却是說一個无頭底物,今人誠不知易。

○節齋蔡氏曰:天參地兩,合而為五位,每位各衍之為十,故曰大衍。

○丹陽都氏曰:天地之數五十有五,而大衍之數五十者,蓋數備於五,而五十所宗者五也。大衍之數五十,而其用四十有九者,蓋數始於一,而四十有九數之所宗者一也。

○建安丘氏曰:大衍之數五十者,取河圖中五參天兩地之數以為衍母也。大衍之用止四十九者,又就河圖五十數之在外者,虚其天一之數而不用也。蓋一者數之始,天下之數无窮而一无為,故无為之一以象太極。

西山蔡氏曰:五歲再閏者,一變之中自有五節,掛為一節,揲左為二節,歸左奇於扐為三節,揲右為四節,歸右奇於扐為五節。一節象一歲,三節一歸奇象三歲一閏,五節再歸奇象五歲再閏。天地之數三百六十,每歲氣盈六日,朔虚六日,一歲餘十二日,三歲餘三十六日,以三十日為一月,更餘六日,又二歲餘二十四日,合前所餘六日為三十日,為再閏。再扐而後掛者,再扐之後,復以所餘之蓍合而為一,為第二變再分、再掛、再揲也。不言分二,不言揲四,獨言掛一者,明第二變不可不掛也。或曰:揲蓍之法,虚一、分二、掛一、揲四、歸奇,其第一揲不五則九,第二揲不四則八,計其奇數以定陰陽、老少,去其初掛之一,何也?曰:虚一、分二、掛一、揲四、歸奇,乃天地四時之生萬物也。其奇數、策數以定陰陽、老少,乃萬物正性命於天地也。生蓍以分二、掛一為體,揲四、歸奇為用;立卦以奇數為體,策數為用。在天地則虚其一而用四十九,在萬物則掛其一而用四十八,此聖人所以知變化之道也。又曰:第一揲掛一以四十九,其奇一也。第二揲非四十四則四十,第三揲非四十則三十六,不復有奇矣。其掛何也?曰:人與天地竝立為三,天地非人則无以財成輔相,故分二必掛一也。初掛者,人極所以立,天地因乎人也。再揲、三揲之掛者,人因天地以為用也。

○雲峯胡氏曰:歷法再閏之後,又從積分而起,則筮法再扐之後,又必從掛一而起也

乾之策二百一十有六,坤之策百四十有四,凡三百有六十,當期之日。

【期音基】

《本義》:凡此策數,生於四象。蓋河圖四面,太陽居一而連九,少陰居二而連八,少陽居三而連七,太陰居四而連六。揲蓍之法,則通計三變之餘,去其初掛之一,凡四為奇,凡八為偶。奇圓圍三,偶方圍四,三用其全,四用其半,積而數之,則為六七八九。而第三變揲數、策數,亦皆符會。蓋餘三奇則九,而其揲亦九,策亦四九三十六,是為居一之太陽。餘二奇一偶則八,而其揲亦八,策亦四八三十二,是為居二之少陰。二偶一奇則七,而其揲亦七,策亦四七二十八,是為居三之少陽。三偶則六,而其揲亦六,策亦四六二十四,是為居四之老陰。是其變化往來、進退離合之妙,皆出自然,非人之所能為也。少陰退而未極乎虚,少陽進而未極乎盈,故此獨以老陽、老陰計乾坤六爻之策數,餘可推而知也。期周一歲也,凡三百六十五日四分日之一,此特舉成數而槩言之耳。

○朱子曰:策者,蓍之莖數。曲禮所謂策為蓍者是也。大傳所謂乾坤二篇之策者,正以其掛扐之外見存蓍數為言耳。蓋揲蓍之法,凡三揲掛扐,通十三策而見存三十六策,則為老陽之爻;三揲掛扐,通十七策而見存三十二策,則為少陰之爻;三揲掛扐,通二十一策而見存二十八策,則為少陽之爻;三揲掛扐,通二十五策而見存二十四策,則為老陰之爻。大傳專以六爻乘二老而言,故曰乾之策二百一十有六,坤之策百四十有四,凡三百有六十。其實六爻之為陰陽者,老少錯雜,其積而為乾者,未必皆老陽;其積而為坤者,未必皆老隂。其為六子諸卦者,或陽或陰,亦互有老少焉。蓋老少之别,本所以生爻,而非所以名卦。今但以乾有老陽之象,坤有老陰之象,六子有少陰陽之象,且均其策數,又偶合焉,而因假此而明彼則可。若便以乾六爻皆為老陽,坤六爻皆為老陰,六子皆為少陽少陰,則恐其未安也。但三百六十者,陰陽之合,其數必齊。若乾坤之爻而皆得於少陰陽也,則乾之策六其二十八而為百六十八,坤之策六其三十二而為百九十二,其合亦為三百六十,此則不可易也。

○大凡易數皆六十,三十六對二十四,三十二對二十八,皆六十也。以十甲十二辰亦凑到六十也,鐘律以五聲十二律亦積為六十也,以此知天地之數皆至六十為節。

○兼山郭氏曰:或曰乾坤稱九六,而六子不稱七八,何也?曰:九六有象,七八无象也。以卦則六子之卦,七八隱於其中而无象也;以畫則雖六子亦皆乾坤之畫,而六子无畫也。唯乾坤有用九用六之道,諸卦得奇者皆用乾之九,得偶者皆用坤之六,終无用七用八之道,故曰九六有象,七八无象也。

○節齋蔡氏曰:天地之運,大小皆極于三百六十,大衍乾坤之策,當期之日,真所謂與天地相似也。

○白雲郭氏曰:天地謂之數,乾坤謂之策,則數者策之所宗,而策為已定之數也

二篇之策,萬有一千五百二十,當萬物之數也。

《本義》:二篇謂上下經。凡陽爻百九十二,得六千九百一十二策;陰爻百九十二,得四千六百八策,合之得此數。

○朱子曰:二篇之策當萬物之數,亦是取象之辭,不是萬物恰有此數。

○二篇之策當萬物之數,不是萬物盡於此數,只是取象自一而萬數,萬數來當萬物之數耳。

○正義曰:乾之策二百一十有六者,以乾老陽一爻有三十六策,六爻凡有二百一十有六策也。乾之少陽一爻有二十八策,六爻則有一百六十八策,此經據乾之老陽之策也。坤之策百四十有四者,坤之老陰一爻有二十四策,六爻故一百四十有四策也。若坤少陰一爻有三十二策,六爻則有一百九十二,此經據坤之老陰之策也。凡三百有六十當期之日者,舉合乾坤兩策有三百六十當期之數,三百六十舉其大畧,不數五日四分日之一也。二篇之策萬有一千五百二十當萬物之數者,二篇之爻總有三百八十四爻,陰陽各半。陽爻一百九十二爻,爻别三十六,總有六千九百一十二也。陰爻亦一百九十二爻,爻别二十四,總有四千六百八也。陰陽總合萬有一千五百二十,當萬物之數也。今攷凡言策者,即謂蓍也。禮曰:龜為卜,策為筮。又曰:到策側龜。皆以策對龜而言,則可知矣。儀禮亦言筮人執筴,尤為明驗。故此凡言策數,雖指掛扐之外過揲見存之蓍數而言,然不以掛扐之内所餘之著不為策也。疏義及其解說皆已得之,且其并以乾、坤二少之爻為言,則固不專以乾、坤為老,六子為少矣。但乾、坤皆少,而其合亦為三百六十;兩篇皆少,而其合亦為萬一千五百二十,則數有未及,而學者不可不知耳。

○雲峯胡氏曰:前則掛扐之數象月之閏,此則過揲之數象歲之周。蓋揲之以四,已合四時之象,故總過揲之數,又合四時成歲之象也。獨曰乾、坤之策者,猶用九、用六、三百八十四爻之通例,而獨於乾、坤言之也。

○白雲胡氏曰:聖人畫卦,初未有以陰陽老少為異,然卜史之象,欲取動爻之後卦,故分别老少之象,與聖人畫卦之意已不同矣

是故四營而成易,十有八變而成卦。

《本義》:四營,謂分二、掛一、揲四、歸奇也。易,變易也,謂一變也。三變成爻,十八變則成六爻也。

○朱子曰:四營而成易,易字只是個變字。四度經營,方成一變。若說易之一變,却不可。這處未下得卦字,亦未下得爻字,只下得易字。

○四營而成易者,營謂經營,易即變也。謂分二、掛一、揲四、歸奇,凡四度經營蓍策,乃成一變也。十有八變而成卦者,謂既三變而成一爻,復合四十九策,如前經營以為一變,積十八變則成六爻,而為一卦也。其法:初一變兩揲之餘為掛扐者,不五則九;第二變兩揲之餘為掛扐者,不四則八;第三變兩揲之餘為掛扐者,亦不四則八。五四為少,九八為多。若三變之間,一五兩四,則謂之三少;一九兩八,則謂之三多。或一九一八而一四,或一五而一八,則謂之兩多一少;或一九而二四,或一五一四而一八,則謂之兩少一多。蓋四十九策,去其初掛之一,而存者四十八,以四揲之,為十二揲之數。四五為少者,一揲之數也;八九為多者,兩揲之數也。一揲為奇,兩揲為偶。奇者屬陽而象圓,偶者屬陰而象方。圓者一圍三而用全,故一奇而含三;方者一圍四而用半,故一偶而含二也。若四象之次,則一曰太陽,二曰少陰,三曰少陽,四曰太陰。以十分之,則居一者含九,居二者含八,居三者含七,居四者含六。其相為對待而具於洛書者,亦可見也。故三少為老陽者,三變各得其一揲之數,而三三為九也。其存者三十六,而以四數之,復得九揲之數也。左數右策,則左右皆九,左右皆策,則一而圍三也。三多為老陰者,三變各得兩揲之數,而三二為六也。其存者二十四,而以四數之,復得六揲之數也。左數右策,則左右皆六,左右皆策,則圍四用半也。兩多一少為少陽者,三變之中,再得兩揲之數,一得一揲之數,而兩二一三為七也。其存者二十八,而以四數之,復得七揲之數也。左數右策,則左右皆七,左右皆策,則方二圓一也。方二謂兩八,圓一謂一十二。兩少一多為少陰者,三變之中,再得一揲之數,一得兩揲之數,而二三一二為八也。其存者三十二,而以四數之,復得八揲之數也。左數右策,則左右皆八。左右皆策,則圓二方一也。圓二謂兩十二,方一謂一八。

多少之說雖不經見,然其實以一約四,以奇為少,以偶為多而已。九八者,兩其四也,陰之偶也,故謂之多。五四者,一其四也,陽之奇也,故謂之少。奇陽體圓,其法徑一圍三而用其全,故少之數三。偶陰體方,其法徑一圍四而用其半,故多之數二。歸奇積三三而為九,則其過揲者四之而為三十六矣。歸奇積三二而為六,則其過揲者四之而為二十四矣。歸奇積二三一二而為八,則其過揲者四之而為三十二矣。歸奇積二二一三而為七,則其過揲者四之而為二十八矣。過揲之數雖先得之,然其數衆而繁。歸奇之數雖後得之,然其數寡而約。紀數之法,以約御繁,不以衆制寡。故先儒舊說,專以多少決陰陽之老少,而過揲之數亦冥會焉,初非有異說也

○平菴項氏曰:此一節以是故發辭,蓋接上文二篇之策,而論揲蓍求卦之法,于以總括夫一章之事也。自下文八卦小成以下,乃言得卦之後,占象推演之法,而一章之事備矣

八卦而小成。

《本義》:謂九變而成三畫,得内卦也。

引而伸之,觸類而長之,天下之能事畢矣。

【長,丁丈反】。

《本義》:謂已成六爻,而視其爻之變與不變,以為動靜,則一卦可變而為六十四卦,以定吉凶,凡四千九十六卦也。

○朱子曰:引而伸之,觸類而長之,是占得這一卦,則就上面推看,如乾則推其為圜、為君、為父之類是也。

雙湖胡氏曰:按四千九十六卦,乃焦延夀變卦之法,詳見啓蒙原卦畫篇

顯道神德行,是故可與酬酢,可與祐神矣。

【行,下孟反】。

○程子曰:顯明於道,而見其功用之神,故可與應對萬變,可贊祐於神道矣。謂合德也。人唯順理以成功,乃贊天地之化育也

《本義》:道因辭顯,行以數神。酬酢,謂應對。祐神,謂助神化之功。

《或問》:顯道神德行。

○朱子曰:道較微妙,无形影。因卦辭說出來,道這是吉,這是凶;這可為,這不可為。德行是人做底事,因數推出來,方知得這不是人硬恁地做,都是神之所為也。又曰:須知得是天理合如此。

○此是說蓍卦之用,道理因此顯著。德行是人事,却由取決於蓍。既知吉凶,便可以酬酢事變,神又豈能自說吉凶歟?人因有易後方著見,便是易來佑助神也。又曰:易唯其顯道神德行,故能與人酬酢,而佑助夫神化之功也。

○神德行,是說人事每麤做底,只是人為。若決之於鬼神德行,便神。

○酬酢者,言幽明之相應,如賓主之相交也。

○平庵項氏曰:天道雖幽,可闡之以示乎人;人事雖顯,可推之以合乎天。明可以酬酢事物之宜,幽可以贊出鬼神之命。

○雲峯胡氏曰:道在天,德行在人。在天者幽顯,道闡幽也;在人者顯神,德行微顯也。蓍與卦可與酬酢其在人者,可與贊助其在天者

曰:知變化之道者,其知神之所為乎?

○程子曰:知變化之道,則知神之所為也。合與上文相連,不合在下

《本義》:變化之道,即上文數法是也。皆非人之所能為,故夫子歎之,而門人加子曰,以别上文也。

○磐澗董氏曰:陽化為隂,陰變為陽者,變化也。所以變化者,道也。道者,本然之妙。變化者,所乘之機。故陰變陽化,而道无不在,兩在故不測。故曰:知變化之道者,其知神之所為乎。

○南軒張氏曰:變者不能自變,有神以變之。化者不能自化,有神以化之。故知變化之道者,疑若窺測其妙也。

○雲峯胡氏曰:《本義》曰:變化之道,即上文數法是也。皆非人之所能為,蓋為河圖大衍之數,揲蓍求卦之法,有變有化,非人之所為也,皆神之所為也

右第九章。

《本義》:此章言天地大衍之數,揲蓍求卦之法,然亦畧矣。意其詳具於太卜筮人之官,而今不可考耳。其可推者,啟蒙備言之。

雙湖胡氏曰:此章首論天地之數,次論蓍策之數,末論卦畫之數。天地,數之原也。蓍策,數之衍也。卦畫,數之鍾聚也。蓋至於卦畫,足以濟生人之用矣。故始之以成變化而行鬼神,明數之體段原於天地者,將必有如是之功用。終之以變化之道,神之所為,明數之功用逹於蓍卦者,原其初已有如是之體段也。變化之道,即成變化之事,揲蓍中老陽變為少陰,老陰變為少陽是也。神之所為,即行鬼神之事,卦畫既立,吉凶禍福皆可得而前知,所謂定天下之吉凶,成天下之亹亹是也。簡編釐正之功大矣

系辭上傳●第十章

易有聖人之道四焉:以言者尚其辭,以動者尚其變,以制器者尚其象,以卜筮者尚其占。

○程子曰:易有聖人之道四焉,止非天下之至精,其孰能與於此?

○言所以述理,以言者尚其辭,謂其言求理者,則存意於辭也;以動者尚其變,動則變也,順變而動,乃合道也。制器作事,當體乎象;卜筮吉凶,當考乎占。受命如響,遂知來物,非神乎?曰:感而通,求而得,精之至也

《本義》:四者皆變化之道,神之所為者也。

○朱子曰:易有君子之道四,至精至變,則合做兩個,是他裏面各有那個。

○問:以言,以動,以制器,以卜筮,這以字是指以易而言否?曰:然。又問:辭、占是一類,變、象是一類,所以下文至精合辭、占說,至變合變、象說。曰:然。占與辭是一類者,曉得辭,方能知得占。若與人說話,曉得他言語,方見他胷中底藴。變是事之始,象是事之已形者,故亦是一類也。

○問:以言者尚其辭,以言,是取其言以明理斷事。如論語上舉不恒其德,或承之羞否?曰:是。

○問:以制器者尚其象。曰:這都難說。蓋取諸離,取諸益,不是先有見乎離而後為網罟,先有見乎益而為耒耜之屬。聖人亦只是見魚鼈之屬,欲有以取之,遂做一個物事去攔截他;欲得耕種,見地土硬,遂做一個物事去剔起他,却合於離之象,合於益之意。有取其象者,有取其意者。

問:以卜筮者尚其占,卜用龜,亦使易占否?曰:不用,只是文勢如此。

○南軒張氏曰:易有聖人之道四焉:故指其所之者,易之辭也;以言者尚之,則言无不當矣。化而裁之者,易之變也;以動者尚之,則動无不時矣。象其物宜者,易之象也;制器者尚之,則可以盡創物之智。極數知來者,易之占也;卜筮者尚之,則可以竆先知之神。

廬陵龍氏曰:四者皆是用易,然有言動時取用者,有制器卜筮時取用者,四句唯尚變難通。變雖在辭、象、占之外,實不出辭、象、占之間。凡舉動必合易之變,唯心與理會者能之。

○雲峯胡氏曰:辭、占是一類,變、象是一類。辭以明變象之理,占以斷變象之應。故四者之目,以辭與占始終焉

是以君子將有為也,將有行也,問焉而以言,其受命也如嚮,无有遠近幽深,遂知來物。非天下之至精,其孰能與於此?

【嚮、許兩反,古文響字與音預,下同】。

○程子曰:卜筮之能應,祭祀之能享,亦只是一理。蓍龜雖无情,然所以為卦,而卦有吉凶,莫非有此理。以其有是理也,故以是問焉,其應也如響。若以私心及錯卦象而問之,便不應,蓋沒此理。今日之理與前日已定之理,只是一個理,故應也不容。祭祀之享亦同,鬼神之理在彼,我以此理向之,故享也不容有二三,只是一理也

《本義》:此尚辭尚占之事,言人以蓍問易,求其卦爻之辭,而以之發言處事,則易受人之命,而有以告之,如嚮之應聲,以決其未來之吉凶也。以言,與以言者尚其辭之以言義同。命,則將筮而告蓍之語,冠禮筮日,宰自右贊命是也。

《或問》:君子將有為也,將有行也,問焉而以言,其受命也如響。

○朱子曰:此是說君子作事問於蓍龜,言是命龜受命,如嚮龜受命也,抱龜南面是也。

○張子曰:易无思无為,受命乃如響。又曰:此言易之為書也。至精者,謂聖人竆理極盡精微處也。

○開封耿氏曰:物之來者,遠自八荒之上,深在六極之下,吾能知之,此則天地之鑑也,萬物之照也,所謂至精者也。

○雲峯胡氏曰:君子言動必擬於易,但言在行先,故將有為有行,必先問焉,而以之發言,然後以之行事也。易受人之命,其應如響,未來之事,无幽深遠近皆知之。此尚辭尚占之事,而曰天下之至精者,言、辭、占至精之道,其精无以加也

參伍以變,錯綜其數。通其變,遂成天地之文;極其數,遂定天下之象。非天下之至變,其孰能與於此?

【參,七南反。錯,七各反】。

《本義》此尚象之事,變則象之未定者也。參者,三數之也;伍者,五數之也。既參以變,又伍以變,一先一後,更相考覈,以審其多寡之實也。錯者,交而互之,一左一右之謂也。綜者,總而挈之,一低一昂之謂也。此亦皆謂揲蓍求卦之事。蓋通三揲兩手之策,以成陰陽老少之畫;究七八九六之數,以定卦爻動靜之象也。參伍、錯綜皆古語,而參伍尤難曉。按荀子云:窺敵制變,欲伍以參。韓非曰:省同異之言,以知朋黨之分;偶參伍之驗,以責陳言之實。又曰:參之以此物,伍之以合參。史記曰:必參而伍之。又曰:參伍不朱。漢書曰:參伍其賈。以類相準,此足以相發明矣。

○朱子曰:參,以三數之也;伍,以五數之也。如云什伍其民,如云或相什伯,非直為三與五而已也。蓋紀數之法,以三數之,則遇五而齊;以五數之,則遇三而會。故荀子、韓非、漢書所云,皆其義也。所謂參伍以變者,蓋言或以三數而變之,或以五數而變之,前後多寡,更相反覆,以不齊而要其齊。如河圖、洛書、大衍之數,伏羲、文王之卦,歷象之日月五星、章蔀紀元,是皆各為一法,不相依附,而不害其相通也。

○揲蓍本无三數五數之法,只言交互參考,皆有自然之數。如三三為九,五六三十之類,雖不用以揲蓍,而推算變通,未嘗不用。

○荀子說參伍,楊倞解之為詳。漢書所謂欲問馬,先問牛,參伍之以得其實。大抵陰陽奇偶,變化无窮,天下之事不出諸此。成天地之文者,若卦爻之陳例變態者是也。定天下之象者,物象皆有定理,足以經綸天下之事也。

○問:參伍者,是既三以數之,又五以數之。譬之三十錢,以三數之,看得幾個三了;又五以數之,看得幾個五;兩數參合,方看得幾個成數。曰:正是如此。又問:不獨是以數算,大槩只是參合底意思。如趙廣漢欲問馬,先問牛,便只是以彼數來參此數否?曰:是。又曰:若是他數,猶可湊三與五。兩數自是參差不齊,所以舉以為言。如這個是三個,將五來比,又多兩個;這是五個,將三來比,又少兩個。兵家謂窺敵制變,欲伍以參。今欲覘敵人之事,敎一人探來恁地說,又差一人去探來。若說得不同,便將這兩說相參,看如何以求其實,所以謂之欲伍以參。

○問錯綜之義。曰:錯是往來底,綜是上下底。古人下這字極子細。又曰:錯是彺來交錯之義,綜是織底。綜一個上去,一個下來,陽上去做陰,陰下來做陽。又曰:錯綜其數,便只是七九八六。六對九,七對八,便是東西相錯。六上生七為陽,九下生八為陰,便是上下為綜。

錯綜是兩様。錯者,雜而互之也;綜者,條而理之也。參伍、錯綜,又各自是一事。參伍所以通之,其治之也簡而疎;錯綜所以極之,其治之也繁而密。

漢上朱氏曰:參伍以變者,縱横十五,天地五十有五之數也。錯之為六七八九,綜之為三百六十。通六七八九之變,則剛柔相易,遂成天地之文;極五十有五之數,則剛柔有體,遂定天下之象。非成文不足以成物,非定象不足以制器。變之又變,謂之至變。

○南軒張氏曰:三五,天也;參而伍之,人也。

○平庵項氏曰:凡占之法,有數有變。每爻三揲為三變,有揲有象兩、象三、象四時、象閏,再閏為五小變,此參伍以變也。三揲之奇,分而計之,則得三少三多、一少兩多、一多兩少之數;去三揲之奇,以左右手之正策合而計之,則得四九四六、四七四八之數,此錯綜其數也。錯謂分而間之,綜謂合而綜之。此兩句止論一爻之法。通六爻之變,得十有八,遂成初、二、三、四、五、上,以為剛柔相雜之文。極六爻之數,得七、八、九、六,遂定重單交拆,以為内外兩卦之象。此兩句成卦之法。

○雲峯胡氏曰:上文曰尚辭、尚占之事,此獨曰尚象,而不曰尚變。參伍以變,此變字象之未定者也。參伍以一變而言,錯綜合十八變而言。《本義》以參伍為一先一後,更相考覈,以究其多寡之實。筮法四五為寡,九八為多;五九為先,四八為後。五九、四八之中,又各自有先後焉。除掛一外,餘九者先後皆四;餘八者或先三而後四,或先四而後三,是三以變也。餘五者或先後皆二,或先三而後一,或先一而後三;餘四者或先二而後一,或先一而後二,是伍以變也。參伍以變,蓋三揲兩手之策也。通三揲兩手乏策,而陰陽老少之畫遂成矣。三變方成陰陽老少之畫,雜十有八變乃見陰陽老少之數,故謂之錯。綜三變之數成一爻,總十有八變成一卦,故謂之綜。錯綜七八九六之數,而卦爻動靜之象遂定矣。天下至變,言易之有象,其至變之道,天下无以加之也。

○雙湖胡氏曰:按楊倞荀子註:伍,參,猶雜也。使間諜或參之、或伍之於敵間,而盡知其事。史記引周書曰:必參而伍之。註:三卿、五大夫欲更議也

易无思也,无為也,寂然不動,感而遂通天下之故。非天下之至神,其孰能與於此!

○程子曰:老子曰无為,又曰无為而无不為,當有為而以无為為之,是乃有為為也。聖人作易,未嘗言无為,惟曰无思也,无為也,此戒夫作為也。然下即曰寂然不動,感而遂通天下之故,是動靜之理,未嘗為一偏之說矣。

○寂然不動,感而遂通者,天理具備,元无少欠,不為堯存,不為桀亡,父子君臣,常理不易,何曾動來?因不動,故言寂然。雖不動,感便通,感非自外也。

○寂然不動,萬物森然已具在,感而遂通,感則只是自内感,不是外面將一件物來感於此也。

○寂然不動,感而遂通,此只言人分上事,若論道,則萬理皆具,更不說感與未感。

○答與叔書曰:心一也,有指體而言者,寂然不動是也;有指用而言者,感而遂通天下之故是也。

○感而遂通天下之故,以其寂然不動,小則事物之至,大則无時而不感

○龜山楊氏曰:惟无思為足以感通天下之故,而謂无思土木,可乎?此非竆神知化,未足與議也。

○藍田呂氏曰:寂然之中,天機常動;感應之際,木原常靜。洪鐘在簴,叩與不叩,鳴未常已;寶鑑在手,照與不照,明未嘗息。

○張子曰:一故神,譬之人身,四體皆一物,故觸之而无不覺。此所謂感而遂通,不疾而速,不行而至也

《本義》:此四者,易之體所以立,而用所以行者也。易,指蓍卦。无思无為,言其无心也。寂然者,感之體;感通者,寂之用。人心之妙,其動靜亦如此。

○朱子曰:易,无思也,无為也。易是個无情底物事,故寂然不動。占之吉凶善惡,隨事著見,乃感而遂通。又曰:感而遂通,感著他卦,卦便應也。如人來問底善,便與說善;來問底惡,便與說惡。所以先儒說道潔靜精微,這般句說得有些意思。又曰:凡言易者,多只指蓍卦而言。蓍卦何嘗有思有為?但只是叩著便應,无不通,所以為神耳。非是别有至神在蓍卦之外也。

○寂然不動,感而遂通天下之故,與竆理盡性以至於命,本是說易,不是說人。諸家皆是借來就人上說,亦通。

○寂然是體,感是用。當其寂然時,理固在此,必感而後發。如仁感為惻隱,未感時只是仁;義感為羞惡,未感時只是義。

○易,无思也,无為也。寂然不動,忠也,敬也,立大本也。感而遂通天下之故,恕也,義也,行達道也。

○問:无思也,无為也。寂然不動,感而遂通天下之故者,何也?曰:无思慮也,无作為也。其寂然者,无時而不感;其感通者,无時而不寂也。是乃天命之全體,人心之至正,所謂體用之一源,流行而不息者,疑若不可以時處分矣。然於其未發也,見其感通之體;於已發也,見其寂然之用,亦各有當,而實未嘗分焉。故

○程子曰:中者,言寂然不動者也;和者,言感而遂通者也。然中和以性情言者也,寂感以心言者也,中和蓋所以為寂感也。

○平庵項氏曰:蓍之變,策之數,爻之文,卦之象,皆寂然不動之物。物不能如人之有思,亦不能如人之有為,皆純乎天者也。及問焉而以言,則其受命也如響,无有遠近幽深,遂知來物,則感而遂通,天下之故皆同乎人者也。

○潘氏曰:易无思慮,无作為,寂然不動,若无與於物。然一有所感,則天下之故无不通者。感於離,則通乎綱罟之故;感於夬,則通乎書契之故。大而天地,微而鳥獸,近而一身,遠而萬物,苟有感焉,无不通者。然非極天下之至神者不能也。

○雲峯胡氏曰:象在畫,辭在策,蓍未變,占在櫝,皆无思无為,寂然不動,人心之寂也如是。揲蓍以求卦,則天下之故无有不通者矣,人心之感也如是。非至精至變之外,他有所謂至神,神即精與變之至妙至妙者也

夫易,聖人之所以極深而研幾也。

【幾音機,下同】。

《本義》:研,猶審也。幾,微也。所以極深者,至精也;所以研幾者,至變也。

《或問》:如何是極深?

○朱子曰:聖人都曉得至深難見底道理,都就易中見得。問:如所謂幽明之故,死生之說,鬼神之情狀之類否?曰:然。問:何如是研幾?曰:便是研磨出那幾微處。且如一個卦在這裏,便有吉凶,有悔吝,幾微毫釐處都研出來。又問:如此說,正與《本義》所謂所以極深者,至精也;所以研幾者,至變也正相發明?曰:然。

○易便有那深,有那幾;聖人便用極出那深,研出那幾。研是研磨到底之意。詩、書、禮、樂皆是說那已有底事,惟是易說那未有底事。研幾是不待他顯著,只在那芒昩時都處置了。

○知至,如極深能慮,便是研幾。又曰:知至能慮,與極深研幾句略相似。

○平庵項氏曰:至精、至變、至神者,易之體也;惟深、惟幾、惟神者,易之用也。故曰:夫易,聖人所以極深而研幾也。立此一句,以承上體,起下用也

惟深也,故能通天下之志;唯幾也,故能成天下之務;唯神也,故不疾而速,不行而至。

○程子曰:神无速,亦无至,須如此言者,不如是不足以形容故也

《本義》:所以通志而成務者,神之所為也。

○朱子曰:深是幽深,通是開通。人所以閉塞,只為他淺。若是深後,便能開通人志。道理若淺,如何開通得人?所謂通天下之志,亦只是開物相似,所以下一句也說個成務。易是說那未有底,六十四卦皆是如此。

○深就心上說,幾就事上說。幾便是有那事了,雖是微,畢竟是有。深在心,甚玄奥;幾在事,半徼半顯。通天下之志,猶言開物,開通其閉塞也,故其下對成務。

○極出那深,故能通天下之志;研出那幾,故能成天下之務。

○問:唯深也,唯幾也,唯神也,此是說聖人能如此否?曰:此是說聖人亦是易如此,若不深,如何通得天下之志?又曰:他恁黑窣地深,疑若不可測,然其中却事事有。又曰:事事都有一個端緒可尋。又曰:各有個絡脉線索在裏面,所以曰唯幾也,故能成天下之務。研者,便是研竆他。問:如何是幾?曰:這便是周子所謂動而未形,有无之間者也。

○通天下之志,通是開通之意。蓋當時之民,遇事多閉塞不知所為,故聖人作易,示以此理,敎他恁地做便會吉,如此做便會凶。必恁地則吉而可為,如此則凶而不可為。所謂通天下之志,開物亦只是如此。

○臨川吳氏曰:《本義》云:極深者,至精也;研幾者,至變也。唯辭之能極深也,故以辭為占,則可以前知而開通天下人之心志。唯變之能研幾也,故以變得象,則可以制作而完成天下人之事務。然辭、占、變、象所以能如此者,皆妙不可測之神為之。唯其妙不可測,故不待疾之而自速。不待行之而自至,謂自然而然,非人所能為也

○誠齋楊氏曰:天下之理,唯疾故速,唯行故至。未有不疾而速,不行而至者也。蓋不如是,不足以為神也。然則聖人之神,果何物也?心之精也。豈惟心之能神哉?物理亦有之。銅山東傾,而洛鍾西應。豈唯物理哉?人氣亦有之。其母齧指,而其子心動。此一物之理,一人之氣,相應相同,有不疾而速,不行而至者也,况聖心之神乎?是故範圍天地,而一念不踰時;經緯萬方,而半武不出戶。豈假疾而後速,行而後至?何為其然也?心之神也

曰:易有聖人之道四焉者,此之謂也。

○朱子曰:變化之道,莫非神之所為也。故知變化之道,則知神之所為矣。易有聖人之道四焉,所謂變化之道也。觀變玩占,可以見其精之至矣。玩辭觀象,可以見其變之至矣。然非有寂然感通之神,則何以為精為變,而成變化之道哉?此變化之道,所以為神之所為也。所以極深者,以其精也。所以研幾者,以其變也。極深研幾,所以不疾而速,不行而至者,以其神也。此又覆明上文之意,復以易有聖人之道四焉者結之也。或曰:至精至變,皆以書言之矣。至神之妙,亦以書言之,可乎?曰:至神之妙,固无不在。詳考之文意,則實以書言之也。所謂无思无為,寂然不動云者,言在册,策在畫,蓍在櫝,而變未形也。至於玩辭觀象,而揲蓍以變,則感而遂通天下之故矣。推而極於天地之大,反而驗諸心術之微,其一動一靜,循環終始之妙,亦如此而已矣。嗚呼!此其所以不疾而速,不行而至也歟。

○平庵項氏曰:四者雖云辭、變、象、占,而自君子將有為也以下,則皆論占也。至此又以易有聖人之道四焉終之者,蓋占則有辭,變則有象,舉其一則四事在其中矣

右第十章

《本義》:此章承上章之意,言易之用有此四者。

系辭上傳●第十一章

子曰:夫易,何為者也?夫易,開物成務,冒天下之道,如斯而已者也。是故聖人以通天下之志,以定天下之業,以斷天下之疑。

【冒,莫報反。斷,丁亂反】。

《本義》:開物成務,謂使人卜筮以知吉凶而成事業。冒天下之道,謂卦爻既設,而天下之道皆在其中。

○朱子曰:此言易之書其用如此。又曰:易本為卜筮而言,古人淳質,初无文義,故畫卦爻以開物成務,故曰:夫易何為而作也?夫易開物成務,冒天下之道,如斯而已也。是故以通天下之志,以定天下之業,以斷天下之疑,是故蓍之德圓而神,卦之德方以知,六爻之義易以貢,聖人以此洗心,退藏於密,此易之大意在此。又曰:易本欲定天下之志,斷天下之疑而已,不是要說道理也。

○古之時,民淳俗朴,風氣未開,於天下事全未知識,故聖人立龜與之卜,作易與之筮,使之趨吉避害,以成天下之事,故曰:開物成務。物只是人物,務只是事務,冒只是罩得天下許多道理在裏,出不得他個。

○問:易開物成務,冒天下之道,是易之理能恁地,而人以之卜筮,又能開物成務否?曰:然。

○讀繫辭者,須見得如何是開物,如何是成務,如何是冒天下之道,須要就卦中一一見得許多道理,然後可讀繫辭也。蓋易之為書,大抵皆是因卜筮以設敎,逐爻開示吉凶,包括无遺。如將天下許多道理包藏在其中,故曰冒天下之道。繫辭自大衍數以下,皆是說卜筮事。若不曉他盡是說爻變中道理,則如所謂變動不居,周流六虚之類,有何憑著?今人說易,所以不將卜筮為主者,只是怕小却這個道理,故憑虚失實,茫昩臆度而已。殊不知由卜筮而推而上通鬼神,下通事物,精及於无形,粗及於有象,如包罩在此,隨取隨得。居則觀象玩辭者,又不待卜而後見,只是體察,便自見吉凶之理。

○臨川吳氏曰:開物,謂人所未知者開發之。成務,謂人所欲為者成全之。冒,猶韜尸之冒,謂天下之道悉包裹於其中也。通志:開,物也。定業:成,務也。斷疑,謂易於天下之道包裹无遺,故於天下之疑事皆能決之也。

○雲峯胡氏曰:學者以為易專言卜筮,易至於小吾易。殊不知未有卜筮以前,人无以知吉凶而成事業。有卜筮則可開示吉凶,而天下事事物物之理无不包括在此,故曰冒天下之道。開示天下以吉凶,所以通天下之志。成務,所以定天下之業。冒天下之道,所以斷天下之疑。下文凡六節,各有是故二字,皆以言卜筮之妙也

是故蓍之德圓而神,卦之德方以知,六爻之義易以貢。聖人以此洗心,退藏於密,吉凶與民同患。神以知來,知以藏往,其孰能與於此哉?古之聰明叡知,神武而不殺者夫!

【方以知之,知音智,下知以叡知竝同。易音亦,與音預,夫音符】。

○程子曰:生生之謂易。天地設位而易行乎其中,乾坤毁則无以見易。易不可見,乾坤或幾乎息矣。易畢竟是甚?又指而言曰:聖人以此洗心,退藏於密。聖人示人之意,至此深且明矣,終无人理會易者。此也,密也,是甚物?人能至此深思,當自得之。

○又曰:安有識得易後,不知退藏於密?密是用之原,聖人之妙處。知不專為藏往,易言知來藏往,主蓍卦而言。

○張子曰:圓神故能通天下之志,方知故能定天下之業,易貢故能斷天下之疑。易書成,三者備,憂患明,聖人得以洗濯其心,退藏於密矣

《本義》:圓神,謂變化无方。方知,謂事有定理。易以貢,謂變易以告人。聖人體具三者之德,而无一塵之累,无事則其心寂然,人莫能窺,有事則神知之用,隨感而應,所謂无卜筮而知吉凶也。神武不殺,得其理而不假其物之謂。

○朱子曰:此言聖人所以作易之本也。蓍動卦靜,而爻之變易无窮,未畫之前,此理已具於聖人之心矣,然物之未感,則寂然不動,而无兆朕之可名,及其出而應物,則憂以天下,而圓神方知者,各見於功用之實,聰明叡知神武而不殺者,言其體用之妙也。又曰:蓍之德三句,蓍與卦以德言,爻以義言,但只是具這個道理在此而已,所謂以此洗心者,心中渾然此理,别无他物,退藏於密,只是未見於用,所謂寂然不動也。下文說神以知來,便是以蓍之德知來,知以藏往,便是以卦之德藏往,洗心退藏言體,知來藏往言用,然亦只言體用具矣,而未及使出來處,到下文是興神物以前民用,方發揮許多道理,以盡見於用也,然前段必結之以聰明叡知神武而不殺者,只是譬喻蓍龜雖未用,而神靈之理具在,猶武雖是殺人底事,聖人却存此神武而不殺也。又曰:聖人以此洗心,退藏於密,是以那易之理來洗濯自家心了,更没些私意小知在裏許。聖人便似易了,不假卜筮而知吉凶,所以說神武而不殺,這是有那神以知來,知以藏往。又說個齋戒以神明其德,皆是得其理,不假其物。又曰:退藏於密時,固不用這物事;吉凶與民同患,也不用這物事。用神而不用蓍,用知而不用卦,全不犯手。退藏於密,是不用事時,到他用事,也不犯手。事未到時,先安排在這裏了;事到時,恁地來,恁地應。

○蓍以七為數,故七七四十九而屬陽,是未成卦時所用,未有定體,故其德圓而神,所以知來。卦以八為數,故八八六十四而屬陰,是因蓍之變而成,已有定體,故其德方以知,所以藏往。

○一卦之中,凡爻辭所載,皆具已見底道理,此藏往也。占得此爻,却因已見底道理以推未來之事,便是知來。

○易以貢,是變易以告人,貢字只作告字說。但上面神字、知字下得重,不知此字又却下得輕,却曉不得。

○建安丘氏曰:四十九蓍,分掛揲扐,陰陽老少,變化无方,故其德圓而神。六十四卦,象辭森列,吉凶得失,一定不易,故其德方以知。貢,猶告也。三百八十四爻,剛柔迭用,九六相推,其理又變易以告人,故其義易以貢。

孔氏曰:吉凶與民同患者,凶雖民之所患,吉亦民之所患也。旣得其吉,又患其凶。老子曰:寵辱若驚也。

○雲峯胡氏曰:此以蓍卦爻之理而言也。理无一定之用,故曰圓而神。事有一定之理,故曰方以知。易以六爻之理敎人,有定體而无定用,故曰易以貢。聖人一心,蓍卦爻之理具焉。具此三者之理,而无一塵之累,故无事則退藏於密,莫窺其際,即蓍卦爻之无思无為,寂然不動者也。有事則吉凶與民同患,其神自足以知來,其知自足以藏往,即蓍卦爻之感而遂通天下之故者也。易開物成務,是使人以卜筮而知吉凶。與民同患而知來藏往,是聖人无卜筮而知吉凶也。

《本義》謂:神武不殺,得其理而不假其物之謂。蓋謂理必有資乎蓍卦爻之為物,而聖人得其理而不假其物。便如武必有資乎殺,而聖人則存此神武而不假乎殺也。

○平庵項氏曰:自子曰夫易何為者也至定之以吉凶,所以斷也,朱子合為一大章,專言卜筮之事,而其間節目有四。第一節自夫易何為者也至神武而不殺者夫,統言易中有蓍卦爻三德章。首先設問答,次以是故發辭。開物者,知其未然也,陽之始物也;成務者,定其當然也,陰之終物也。天下之始終,皆備於此書之内矣。是故聖人用之,以通人之志,所謂開物也;以定人之事,所謂成務也;以決人之疑,即志與事之決也。此三者,皆蓍卦爻之所能也。是故蓍用七,故其德圓;卦用八,故其德方;爻用九六,故其義易貢。蓍開於无卦之先,所以為神;卦定於有象之後,所以為知;爻決之先者也,所以為貢。聖人以此三者,洗心以存其神,退藏以定其體,同患以贊其決。故其知幾,即神之開物也;其畜德,則知之成務也。此所謂聰明叡知也。其斷吉凶,即神武之決也;其與民同患,即不殺之仁也。古之人有能備是德者,即伏義聖人是也。故自此以下,始言建立卜筮之人焉

是以明於天之道,而察於民之故,是興神物以前民用。聖人以此齋戒,以神明其德夫!

○程子曰:聖人以此退藏於密,以此齋戒,以神明其德,夫要須玩索。

○張子曰:言天之變遷禍福之道,由民逆順取舍之故,故聖人作易以先之

《本義》:神物,謂蓍龜。湛然純一之謂齋,肅然警惕之謂戒。明天道,故知神物之可興;察民故,故知其用之不可不有以開其先。是以作為卜筮以敎人,而於此焉齋戒以考其占,使其心神明不測,如鬼神之能知來也。

○朱子曰:是以明於天之道,而察於民之故,是興神物以前民用,此言作易之事也。聖人以此齋戒,以神明其德夫,此言用易之事也。齋戒,敬也。聖人无一時一事不敬,此特因卜筮而言,尤見其精誠之至,如孔子所慎齋戰疾之意。湛然純一之謂齋,肅然警惕之謂戒,玩此則知所以神明其德之意也。又曰:齋較詳於戒,到湛然純一時,肅然警惕也无了。

○是以明於天道以下,言敎民卜筮之事,而聖人亦未嘗不敬而信之,以神明其德也。

○明於天之道,而察於民之故,是興神物以前民用,蓋聖人見得天道人事都是這道理,蓍龜之靈都包得盡,於是作為卜筮,使人因卜筮知得道理都在裏面。

○是興神物以前民用,此言有以開民,使民皆知前時民皆昬塞,吉凶利害是非都不知,因這個開了,便能如神明然,此便是神明其德。又云:民用之則神明民德,聖人用之則自神明其德。

○問聖人齋戒以神明其德。曰:顯道神德行,便是這神字,猶言吉凶若有神明陰相之相似,這都不是自家做得,都若神之所為。

○問:明於天之道,而察於民之故,天之道便是民之故否?曰:論極處,固只是一個道理。看來須做兩處看,方看得周匝无虧欠處。問:天之道,只是福善禍淫之類否?曰:如陰陽變化,春何為而生,秋何為而殺,夏何為而暑,冬何為而寒,皆要理會得。問:民之故,如君臣父子之類,是否?曰:凡民生日用皆是。若只理會得民之故,却理會不得天之道,便即民之故亦未是在。到得極時,固只是一理。要之,須是都看得周匝,始得。

○洗心,聖人觀象玩辭,理與心會也。齋戒,聖人觀變玩占,臨事而敬也。

○聖人以通天下之志,以定天下之業,以斷天下之疑,此只是說蓍龜。若不指蓍龜,如何通之、定之、斷之?到蓍之德圓而神以下,却是從源頭說,却未是說卜筮。蓋聖人之心,自有易之三德,故渾然是此道理,不煩用一毫之私,便是洗心,即是退藏於密。所謂密者,只是他人自无可捉摸處,便是寂然不動處,吉凶與民同患。神以知來,知以藏往,皆已具此理,但却未用於蓍龜,故曰:古之聰明叡知,神武而不殺者。夫神武不殺之言,只是譬喻,謂聖人已具此理,却不犯手耳。明於天之道以下,方說蓍龜,乃是發用處,是興神物以前民用。蓋聖人既具此理,又將此理就蓍龜上發明出來,使民亦得前知而用之也。聖人以此齋戒,以神明其德。德即聖人之德,又即卜筮以神明之。聖人自有此理,亦用蓍龜之理以神明之。

○南軒張氏曰:丈蓍,植物也,足以揲天地之數;龜,動物也,足以見天下之象。故天能生之,而不能興之。惟聖人用其四十九而幽贊鬼神者,所以興其蓍也;鑽之七十二而置之前列者,所以興其龜也。天下之民,其終不倦而樂於有為,亹亹不忘而勇於有行者,以其有蓍以前之也。然後聖人深居簡出,利用安身,齊以去其不一之思,戒以防其不測之患,神明自得,有莫知其所以然者矣。

李氏曰:以為神耶,則既物於物;以為物矣,則神所寄焉,夫是之謂神物。均是物也,而蓍龜為神者,以知象數是也。

○雲峯胡氏曰:上文謂蓍、卦、爻之理不假於物,而皆具於聖人之心;此則謂蓍、卦、爻之用不能不假於物,而亦不能外乎聖人之心。故彼曰聖人以此洗心者,此心至靜而理之體具也;此曰聖人以此齋戒者,此心至敬而理之用行也。蓋聖人明天道而知神物之可興,察民故而知其用之不可以不開其先。然聖人非齋戒,无以神明聖人之德敎人卜筮;人不齋戒,亦无以神明人之德也。

○平庵項氏曰:此第二節,言始立蓍筮之人,以是以發辭。惟其聰明叡知也,是以明於天道之遠,而察於民事之近;惟其神武不殺也,是以建立蓍策,以開斯民占決之用。聖人又以卜筮之法,所以齋心而戒事,問之於神而貢之以明者,以自齋戒,以自神明。其齋則洗心也,其戒則藏密也,其神明其德則與民同患也。自此以下,遂言畫爻布卦之法,以見神明其德之事也

是故闔戶謂之坤,闢戶謂之乾,一闔一闢謂之變,往來不竆謂之通。見乃謂之象,形乃謂之器,制而用之謂之法,利用出入,民咸用之,謂之神。

【見賢遍反】。

《本義》:闔闢,動靜之機也。先言坤者,由靜而動也。乾坤變通者,化育之功也。見象形器者,生物之序也。法者,聖人修道之所為。而神者,百姓自然之日用也。

○朱子曰:闔闢乾坤,理與事皆如此,書亦如此。這個則說理底意思多。

○問:易中多言變通之意,如何?曰:處得恰好處便是通。問:往來不竆謂之通,如何?曰:處得好便不竆,不通便竆。

○見乃謂象,只是說動而未形、有无之間者幾底意思。幾雖是未形,然畢竟是有個物了。

○問:闔戶謂之坤一段,只是這一個物。以其闔謂之坤,以其闢謂之乾,以其闔闢謂之變,以其不竆謂之通,以其發見而未成形謂之象,以其成形則謂之器,聖人修明以立敎則謂之法,百姓日用則謂之神。曰:是如此。又曰:利用出入者,便是人生日用都離他不得。又曰:民之於易,隨取而各足。易之於民,周徧而不竆。所以謂之神,所以謂之活潑潑地,便是這處。

○漢上朱氏曰:坤自夏至,以一陰右行,萬物由之而入,故曰闔戶。乾自冬至,以一陽左行,萬物從之而出,故曰闢戶。又曰:无闔則无闢,无靜則无動,此歸藏所以先坤歟?

○進齋徐氏曰:天道流行,有動有靜,猶戶之闔闢也。陽之嘘也,戶之闢也,羣蟄由是而作也,是謂之乾。陰之翕也,戶之闔也,羣動由是而息也,是謂之坤。先坤後乾,陰陽之義也。

○息齋余氏曰:戶一而已,闔斯為坤,闢斯為乾。且闔且闢為變,可往可來為通,見此戶之象也。戶則器也,制之於棟宇之初者,法也。千萬世由之而不能離者,神也。皆言戶也。知戶之說,則知乾坤之說。聖人偶有觸於一物,而發明乾坤之妙如此。知此者謂之知。易觀天地,則圖書與得諸此戶无異也。先儒觀兔及斷公事之說亦然。

○雲峯胡氏曰:此章《本義》以為專言卜筮。此段若從卜筮說,闔戶謂之坤者,四十九策之合也。闢戶謂之乾者,四十九策之分也。一合一分,是謂蓍之變。分合進退之中,有往來不竆之妙,是謂蓍之通。見而為七八九六之數,謂之象。形而為剛柔動靜之爻,謂之器。此乃聖人制為卜筮以敎人,是為揲蓍之法。民一出一入,咸用之以為利,則為用蓍之神。

○平庵項氏曰:第三節言畫卦布爻之法,以是故發辭。闔戶謂之坤,言畫偶爻也,凡偶皆屬隂。闢戶謂之乾,言畫奇爻也,凡奇皆屬乾。一闔一闢謂之變。六爻既成,剛柔相雜,言成卦也。往來不窮謂之通。九六之動,交相往來,言之卦也。皆自神而明之也。按其迹而言,見於蓍策謂象,形於卦爻謂器,制用之謂卜筮之法,可謂明矣。究其用言之,枯莖敗葉,而内外靜作之務,皆資於利用。王公皂隸之人,皆用以決疑。極深研幾,其妙如此,豈非天下至神乎?此自明而神也。此下復推明制作之本

是故易有大極,是生兩儀,兩儀生四象,四象生八卦。

【大音泰】。

《本義》:一每生二,自然之理也。易者,隂陽之變。大極者,其理也。兩儀者,始為一畫,以分隂陽。四象者,次為二畫,以分太少。八卦者,次為三畫,而三才之象始備。此數言者,實聖人作易自然之次第,有不假絲毫智力而成者。畫卦揲蓍,其序皆然,詳見序例。啟蒙

○朱子曰:天地之間,只有動靜兩端,循環不已,更无餘事,此之謂易。而其動其靜,必有所以動靜之理焉,是則所謂太極也。

○易有太極,便是下面兩儀、四象、八卦。自三百八十四爻總為六十四,自六十四總為八卦,自八卦總為四象,自四象總為兩儀,自兩儀總為太極。以物論之,易之有太極,如木之有根,浮圖之有頂。但木之根,浮圖之頂,是有形之極。太極却不是一物,无方所頓放,是无形之極。故周子曰:无極而太極。是他說得有功處。然太極之所以為太極,却不離乎兩儀、四象、八卦。如一隂一陽之謂道,指一隂一陽為道則不可,然道不離乎隂陽也。

○易有太極,是生兩儀,即所謂易也。但先倒說此一句,故曰易有太極。

○太極十全是具一個善,若三百八十四爻中有善有惡,皆隂陽變化後方有。

○邵子康節說太極,是和隂陽衮說,易中便擡起說。周子言太極動而生陽,靜而生隂,動時便是陽之太極,靜時便是隂之太極,蓋太極只在陰陽裏。如易有太極,是生兩儀,則先從實理處說。若說其生,則俱生太極,依舊在陰陽裏。但言其次序,須有這實理,方始有陰陽也,其理則一。雖然,自見在事物而觀之,則陰陽函太極;推其本,則太極生陰陽。

○問:一陰一陽上又各生一陰一陽之象,以圖言之,兩儀生四象,四象生八卦,節節推去,固容易見。就天地間著實處,如何驗得?曰:一物上自各有陰陽,如人之男女,陰陽也;逐人身上又各有這血氣,血陰而氣陽也。如晝夜之間,晝,陽也;夜,陰也。而晝陽自午後屬陰,夜陰自子後又是陽,此便是陰陽各生陰陽之象。

○南軒張氏曰:易者,生生之妙;而太極者,所以生生者也

八卦定吉凶,吉凶生大業。

《本義》:有吉有凶,是生大業。

○朱子曰:卦畫既立,便有吉凶在裏,蓋是陰陽往來交錯於其間。時則有消長之不同,長者便為主,消者便為客。事則有當否之或異,當者便為善,否者便為惡。即其主客善惡之辨,而吉凶見矣,故曰八卦定吉凶。吉凶既決,定而不差,則以之立事,而大業自此生矣。

○雲峯胡氏曰:易有交易之義,上文所謂闔闢往來者,易也。故承上文而言,其所以闔闢往來而不竆者,以其有是太極之理也。此章所謂兩儀、四象、八卦,即易也。又原其始而言者,惟其有太極之理,所以生儀、生象、生卦,而謂之易也。以畫卦,則始為一畫,以分陰陽,而謂之兩儀。次為二畫,以分老少,謂之四象。又次為三畫,而謂之八卦。以揲蓍,則一揲而有兩儀之象,次二揲而有四象之象,又三揲而有八卦之象。自一生兩,皆有太極之理存焉。吉凶生大業,有理必有用也。

○臨川吳氏曰:易謂陽奇陰偶,互相更換而為四象、八卦也。大者,大之至也。極者,屋棟之名。天地間之有此理,猶屋之有極也。易有太極,謂一陰一陽之相易,有理而為之主宰也。儀,匹也。一隂一陽相匹配而為兩卦之第一畫也,是謂兩儀。兩儀之上各加一陰一陽,則倍二而為四卦之第二畫也,是謂四象。四象之上又各加一陽一陰,則倍四而為八卦之第三畫也,是謂八卦。有此八卦,則其别有六十四而可用之占筮,以定吉凶,俾民无所疑而勇於趨事赴功,故曰生大業。此蓋申言方以知之卦,因及卜筮者所尚之占,二四而八卦之方也。定吉凶生大業者,其知也。

○平庵項氏曰:自太極以至末章為第四節,極言聖人制作之本。然制作之本有三:易有太極以下六句,言爻象之所由生;法象莫大乎天地以下六句,言成器之所由立;天生神物以下四者,為易書之所由作

是故法象莫大乎天地,變通莫大乎四時,縣象著明莫大乎日月,崇高莫大乎富貴,備物致用、立成器以為天下利莫大乎聖人,探賾索隱、鈎深致遠、以定天下之吉凶、成天下之亹亹者莫大乎蓍龜。

【縣,音玄。探,吐南反。索,色白反】。

《本義》:富貴,謂有天下、履帝位。立下疑有闕文。亹亹,猶勉勉也。疑則怠決,故勉

○朱子曰:探賾索隱,若與人說話時,也須聽他雜亂說將出來底,方可索他那隱底。

○問以定天下之吉凶,成大下之亹亹。曰:人到疑而不能決處,便放倒了,不肯向前,動有疑阻。既得卜筮,知其吉凶,自然勉勉住不得,則其所以亹亹者,是卜筮成之也。

○易占不用龜,而每言蓍龜,皆具此理也

○進齋徐氏曰:法,謂效法。象,謂成象。萬物之生,有顯有微,皆法象也,而莫大乎天地。萬化之運,終則有始,皆變通也,而莫大乎四時。天文煥爛,皆懸象著明也,而莫大乎日月。崇高以位言,而貴為天子、富有四海者為尤大。智者創物,巧者述之,皆足以為利,而物无不備,用无不致,立成器以為天下利者,惟聖人為大。賾隱以物象言,深遠以事理言,探之索之,則賾者陳而隱者顯矣。鈎謂曲而取之,致謂推而極之,則深者出而遠者至矣。卦爻示人者,明若觀火,則有以決其吉凶而勉其有成也,故曰:成天下之亹亹者,莫大乎蓍龜。上三言以易之在造化者言也,下三言以易之在人事者言也。天地有自然之法象,非崇高富貴,位與天地竝,何以修道而立教?四時有自然之變通,非聖人作易,變通盡利,何以神化而宜民?日月之明,旁燭幽遐,非易之示人,本隱之顯,何以開物成務?是三言者,各有所合也。

○雲峯胡氏曰:此六者之功用皆大也,聖人欲借彼之大以形容蓍龜功用之大,故以是終焉。

○節齋蔡氏曰:經文立字下當有象字

是故天生神物,聖人則之;天地變化,聖人效之;天垂象,見吉凶,聖人象之;河出圖,洛出書,聖人則之。

【見賢遍反】。

《本義》:此四者,聖人作易之所由也。河圖、洛書,詳見啟蒙。

雙湖胡氏曰:神物,謂蓍則之,而四十九之用以行。變化,謂陰陽效之,而卦爻之動靜以備。象,謂日月星辰循度失度而吉凶見,象之而卦爻有以斷吉凶。圖、書,則金木水火土生成克制之數,則之而卦畫方位以定。皆作易之本也。

○南軒張氏曰:通於天者河也,有龍馬負圖而出,此聖人之德上配於天,而天降其祥也。中於地者洛也,有神龜戴書而出,聖人之德下及於地,而地呈其瑞也。聖人則之,故易興於世,然後象數推之以前民用,卦爻推之以前民行,而示天下後世也。

○雲峯胡氏曰:四者言聖人作易之由,而易之所以作,由於卜筮,故又以天生神物始焉

易有四象,所以示也。繫辭焉,所以告也。定之以吉凶,所以斷也。

【斷,丁亂反】。

《本義》:四象,謂陰陽老少。示,謂示人以所值之卦爻。

【錢氏藻曰:有其象,无其辭,則示人以其意而已。聖人懼後世不能與知也,於是係之辭以告之,定其辭以斷之。曰示,則使人有所見;曰告,則使人有所知;曰斷,則使人无所疑。

漢上朱氏曰:聖人所以示人吉凶也。易於吉凶,有以利言者,有以情遷者,有義命當吉、當凶、當亨、當否者,一以貞勝而不顧,非聖人不能定之也。定之者,所以斷之。

○雲峯胡氏曰:示四象所以開物,繫辭斷吉凶則可以成務,而天下之道无不在其中。此蓋總一章,專言卜筮之意也

右第十一章。

《本義》:此章專言卜筮。

雙湖胡氏曰:此章凡八稱聖人,皆指伏羲,只繫辭以告,是文王、周公事。首揭夫易何為者也一句為問辭,喚起一章大意,而以夫易開物以下為答辭,盡說歸卜筮。其下六個是故,一個是以,皆發明卜筮之事。第一個是故,說聖人以通、以定、以斷,總言卜筮之綱也。第二個是故,言聖人以此洗心。第三個是以,言聖人以此齋戒,此即卜筮以用卜筮也。第四個是故,分言闔戶為坤,闢戶為乾,以明畫卦布爻之法。第五個是故,提起易有太極,以論生儀象卦之法,亦揲蓍求卦之象。第六個是故,雖論天地、四時、日月,實歸重聖人有富貴之位,能致用立器以利天下,而必以蓍龜亹亹者結之,亦聖人之事也。至第七個是故,四致意於聖人,則之、效之、象之、則之,而未及文王、周公之辭焉。故

《本義》謂:此章專言卜筮,而伏羲畫卦之法,其綱領已備見於是,而圖、書為作易之原,亦因是而發焉,此皆不可不知也

系辭上傳●第十二章

易曰:自天祐之,吉无不利。子曰:祐者,助也。天之所助者,順也。人之所助者,信也。履信思乎順,又以尚賢也。是以自天祐之,吉无不利也。

《本義》:釋大有上九爻義。然在此无所屬,或恐是錯簡,宜在第八章之末。

漢上朱氏曰:天之所助者順也,人之所助者信也。六五履信而思乎順,又自下以尚賢,是以自天祐之,吉无不利。言此明獲天人之理,然後吉无不利。聖人明於天之道,而察於民之故,合天人者也。

柴氏中行曰:聖人興易以示天下,欲居則觀其象而玩其辭,動則觀其變而玩其占,捨逆取順,避凶趨吉而已。六十四卦中,如大有上九爻辭之順道而獲吉者多矣。夫子於此再三舉之者,以自天祐之,吉无不利之辭,深見人順道而行,自與吉會之意

曰:書不盡言,言不盡意。然則聖人之意,其不可見乎?子曰:聖人立象以盡意,設卦以盡情偽,繫辭焉以盡其言,變而通之以盡利,鼓之舞之以盡神。

《本義》:言之所傳者淺,象之所示者深。觀奇偶二畫,包含變化,无有竆盡,則可見矣。變通鼓舞,以事而言,兩子曰字,疑衍其一。蓋子曰字皆後人所加,故有此誤。如近世通書,乃周子所自作,亦為後人每章加以周子曰字,其設問答處,正如此也。《或問》:書不盡言,言不盡意一章。

○朱子曰:立象盡意,是觀奇偶兩畫,包含變化,无有竆盡。設卦以盡情偽,謂有一奇一偶,設之於卦,自是盡得天下情偽。繫辭焉,便斷其吉凶,變而通之以盡利。此言占得此卦,陰陽老少交變,因其變便有通之之理。鼓之舞之以盡神,未占得則有所疑,既占則无所疑,自然使得人脚輕手快,行得順便。如大衍之後,言顯道,神德行,是故可與酬酢,可與祐神,定天下之吉凶,成天下之亹亹,皆是鼔之舞之之意。

○問:書不盡言,言不盡意,是聖人設問之辭?曰:也是如此。亦是言不足以盡意,故立象以盡意;書不足以盡言,故因繫辭以盡言。又言書不盡言,言不盡意,是元舊有此語。

○立象以盡意,不獨見聖人有這意思寫出來,自是他象上有這意。設卦以盡情偽,不成聖人有情又有偽,自是卦上有這情偽。但今曉不得他那處是偽,如下云中心疑者其辭支,誣善之人其辭游也,不知如何是支是游?看來情偽只是個好不好。如剥五陰,只是要害一個陽,這是不好底情,便是偽。如復,如臨,便是好底卦,便是真情。

○歐公謂書不盡言,言不盡意者,非。蓋他不曾看立象以盡意一句,惟其言不盡意,故立象以盡之。學者於言上會得者淺,於象上會得者深。

○問:立象、設卦、繫辭,是聖人發其精意見於書;變通、鼔舞,是聖人推而見於事否?曰:是。

○變而通之以盡利,鼔之舞之以盡神。立象、設卦、繫辭,皆謂卜筮之用,而天下之人方知所以避凶趨吉,奮然有所興作,不知手之舞之,足之蹈之之意。故曰:定天下之吉凶,成天下之亹亹者,莫大乎蓍龜!猶催迫天下之人勉之為善相似。

○問:變而通之,如禮樂刑政,皆天理之自然,聖人但因而為之品節防範,以為敎於天下。鼔之舞之,蓋有以作興振起之,使之遷善而不自知否?曰:鼓之舞之,便无所用力,自是聖人敎化如此。政敎皆有鼔舞,但樂占得分數較多,自是樂會如此而不自知。

○問:鼓之舞之以盡神,又言鼔天下之動者存乎辭,鼓舞恐只是振揚發明底意思否?曰:然。蓋提撕警覺,使人各為其所當為也。如初九當潛,則鼔之以勿用;九二當見,則鼔之以利見。大人若无辭,則都發不出了。

○臨川吳氏曰:立象,謂羲皇之卦畫,所以示者也。盡意,謂无言而與民同患之意,悉具於其中。設卦,謂文王設立重卦之名也。盡情偽,謂六十四各足以盡天下事物之情,其情之本乎性而善者曰情,情之拂乎性而不善者曰偽。辭,謂文王、周公之彖爻,所以告者也。羲皇之卦畫,足以盡意矣。文王又因卦之象,設卦之名,以盡情偽。然卦雖有名,而未有辭也。又繫彖辭、爻辭,則足以盡其言矣。此三句答上文不盡言、不盡意二語。設卦一句,在立象之後,繫辭之前,蓋竟盡意之緒,啟盡言之端也。盡意、盡情偽、盡言者,皆所以為天下利。又恐其利有所未盡,於是作揲蓍十有八變之法,使其所用之策,往來多少,相通不竆,而其所得之卦,一可為六十四,亦相通不窮,其象其辭,皆可通用,而不局於一,則其用愈廣,而足以盡利矣。因變得占,以定吉凶,則民皆无疑,而行事不倦。如以鼔聲作舞容,鼓聲愈疾,而舞容亦愈疾,鼔聲不已,而舞容亦不已,自然而然,不知其孰使之者,所謂盡神也。項氏云:立象、設卦、繫辭三盡者,作易之事。變通、鼔舞二盡者,用易之事。愚謂立象、設卦,象也。繫辭,辭也。變通,變也。鼔舞,占也

乾坤,其易之緼耶?乾坤成列,而易立乎其中矣。乾坤毁,則无以見易。易不可見,則乾坤或幾乎息矣。

【幾,音機

○程子曰:乾健坤順。人亦不曾果是體認得。乾坤毁,則无以見易

《本義》:緼,所包蓄者,猶衣之著也。易之所有,陰陽而已。凡陽皆乾,凡陰皆坤。畫卦定位,則二者成列,而易之體立矣。乾坤毁,謂卦畫不立;乾坤息,謂變化不行。

○朱子曰:乾坤,其易之緼耶?乾坤成列,而易立乎其中。這又只是言立象以盡意,設卦以盡情偽。易不過只是一個陰陽奇偶,千變萬變,則易之體立。若奇偶不交變,奇純是奇,偶純是偶,去那裏見易?易不可見,則陰陽奇偶之用,亦何自而辨?問:在天地上如何?曰:關天地什麽事?此是說易不外奇偶兩物而已。

○自易道統體而言,則乾陽坤陰,一動一靜,乃其緼也。自乾坤成列而觀之,則易之為道,又不在乾坤之外。唯不在外,故曰:乾坤毁,則无以見易。然易不可見,則乾自乾,坤自坤,故又曰:易不可見,則乾坤或幾乎息矣。

○乾坤,其易之緼。緼,如緼袍之緼,是個胎骨子。又曰:易是包著此理,乾坤即是易之體骨。

○易之言乾坤者,多以卦言。易立乎其中,只是言乾坤之卦既成,而易立矣。又曰:乾坤成列,易立乎其中。乾坤只是說二卦,此易只是說易之書,與天地設位而易行乎其中之易不同。行乎其中者,却是說易之道理。又曰:天地設位,而易行乎其中,以造化言之也。乾坤成列,而易立乎其中,以卦位言之也。

○乾坤成列,便是乾一、兌二、離三、震四卦都成列了,其變易方立乎其中。若只是一隂一陽,則未有變易在。又曰:易有太極,則以易為主。此一段文意,則以乾坤為主。

○問:乾坤成列,是說兩畫之列?是說八卦之列?曰:兩畫也是列,八卦也是列。

○乾坤毁,則无以見易。易只是陰陽卦畫,沒這幾個卦畫,憑個甚寫出?那隂陽造化,何處更得易來?這只是反覆說易不可見,則乾坤或幾乎息。只是說揲蓍求卦,别更推不去,說做造化之理息也得,不若前說較平。

潛室陳氏曰:《本義》云:乾坤毁,謂卦畫不立;乾坤息,謂變化不行。此據先天圖言,謂落筆之初,陽畫在右,陰畫在左,只此二畫分左右成行列,而一部易書已在其中。設若當時分此兩畫不成,則易書无自而見,便是乾坤毁,无以見易。設若當時作此易書不成,則二畫幾於歇滅无用,便是易不可見,則乾坤息。此意雖主說易書,然天地大化,亦只如是

○誠齋楊氏曰:六十四卦,其陽爻皆乾之自出,其陰爻皆坤之自出。乾坤二卦,乃六十四卦之奥府,三百八十四爻之寶藏。乾坤立則易立,乾坤隱則易隱,非乾坤有毁息之理也,言易與乾坤不可以相无也。

○建安丘氏曰:易未嘗无乾坤,亦未當息,特以卦畫不立,无以見其變易之理,而併於乾坤之功用,不可得而見爾。

○雲峯胡氏曰:乾坤即是奇偶二畫,易以道言,畫以兩而相竝,故曰列;道以一而隱乎其中,故曰立乎其中。畫不立,則道无由而自見;道不著,則畫不能以自行

是故形而上者謂之道,形而下者謂之器,化而裁之謂之變,推而行之謂之通,舉而措之天下之民謂之事業。

○程子曰:有形皆器也,无形為道。

○形而上為道,形而下為器,須著如此說,器亦道,道亦器也。

○繫辭曰:形而上者謂之道,形而下者謂之器。又曰:立天之道曰陰與陽,立地之道曰柔與剛,立人之道曰仁與義。又曰:一陰一陽之謂道。陰陽亦形而下者也,而曰道者,唯此語截得上下最分明,元來只此是道,要在人默而識之也。

○如形而上者謂之道,不可移謂字在之字下,此孔子文章。

○形而上者謂之道,形而下者謂之器,若如或者以清虚一大為天道,則乃以器言,而非道也。

○佛氏不識陰陽、晝夜、死生、古今,安得謂形而上者與聖人同乎?

○張子曰:形而上者是无形體,故謂之道;形而下者是有形體,故謂之器。无形迹者即道也,如大德敦化是也;有形迹者即器也,見於事實是也。又曰:聖人因天地之化,裁節而立法,使民知寒暑之變,故為之春夏秋冬,亦化裁之一端爾。

○朱子曰:形而上者謂之道,形而下者謂之器。形而上者指理而言,形而下者指事物而言。事事物物皆有其理,事物可見而其理難知。即事即物,便見得此理,只是如此看。又曰:形而上底虚,渾是道理;形而下底實,便是器。這個分說得極精切,故明道云:唯此語截得上下最分明。又曰:道是道理,事事物物皆有個道理;器是形跡,事事亦皆有個形跡。有道即有器,有器須有道,物必有則。又曰:可見底是器,不可見底是道。理是道,物是器。

○問:形而上下,如何以形言?曰:此言最的當。設若以有形无形言之,便是物與理相間斷了。所以謂攔截得分明者,只是上下之間分别得一個界至分明。器亦道,道亦器,有分别而不相離也。

○問:伊川云:形而上謂道,形而下謂器。須著如此說。曰:這是伊川見得分明,故云須著如此說。形而上者是理,形而下者是物,如此開說,方見得分明;如此了,方說得道不離乎器,器不違乎道處。如為君須止於仁,為臣須止於敬,為子須止於孝,這皆是道理合如此。若不恁地索性兩邊說,怎生說得通?又曰:器亦道,道亦器也。道未嘗離乎器,道只是器之理。這人身是器,語言動作便是人之理。理只在器上,理與器未嘗相離。

○問:明道云陰陽亦形而下者,而曰道,只此兩句截得上下分明。截字莫是斷字誤?曰:正是截字。形而上,形而下,即就形處離合分别,此正界至處。若只說作在上在下,便是兩截矣。

○南軒張氏曰:道不離形,特形而上者而已;器具於道,以形而下者也。易之論道器,特以一形上下而言之也。然道雖非器,而道必託於器。禮樂刑賞,是治天下之道也。禮雖非玉帛,而禮不可以虚拘;樂雖非鐘鼓,而樂不可以徒作。刑本遏惡也,必託於甲兵,必寓於鞭朴;賞本揚善也,必表之以旂常,銘之以鍾鼎。故形而上者之道,託於器而後行;形而下者之器,得其道而无弊。故聖人悟易於心,覺易於性,在道不溺於无,在器不隨於有也。

潛室陳氏曰:一物必有一理,道即器中之理。器既有形,道即因而顯,此是分開不得底事。先聖欲悟,後學不余,何指開示人?所以具言形者,見得本是一物。若除了此字,止言上者謂之道,下者謂之器,却成二片矣

《本義》:卦爻陰陽皆形而下者,其理則道也。因其自然之化而裁制之,變之義也。變通二字,上章以天言,此章以人言。

《或問》:形而上者謂之道,形而下者謂之器,如何分形器?

○朱子曰:形而上者是理,纔有作用,便是形而下者。問:陰陽如何是形而下者?曰:一物便有陰陽,寒暖生殺,皆見得是形而下者。事物雖大,皆形而下者;理雖小,皆形而上者。

○問:形而上者謂之道一段,只是這一個道理。但即形器之本體,而不離乎形器,則謂之道;就形器而言,則謂之器。聖人因其自然,化而裁之,則謂之變;推而行之,則謂之通;舉而措之,則謂之事業。裁也,行也,措也,都只是裁、行、措這道。曰:是。

○化而裁之謂之變,推而行之謂之通,這是兩截不相干。化而裁之,屬前項事;漸漸化去,裁制成變,則謂之變。推而行之,屬後項事。謂推而為别一卦了,則通行无礙。故舉而措之天下,謂之事業,便只是定天下之吉凶,成天下之亹亹者。

○化而裁之,方是分下頭項。推而行之,便是見於事。如堯典分命羲和許多事,便是化而裁之。到敬授人時,便是推而行之。

○化而裁之謂之變,推而行之謂之通。裁是裁截之義。謂如一歲裁為四時,一時裁為三月,一月裁為三十日,一日裁為十二時,此是變也。又如陰陽兩爻,自此之彼,自彼之此,若不截斷,則豈有定體?通是通其變,將已裁定者推行之,即是通。謂如占得乾之履,便是九三變。如乾乾不息,則是我所當行者,以此措之於民,則謂之事業也。又曰:化而裁之,化是因其自然而化,裁是人為,變是變了他。且如一年三百六十日,須待一日日漸次進去,到那滿時,這便是化。自春而夏,夏而秋,秋而冬,聖人去這裏截做四時,這便是變。又曰:只在那化中裁截取,便是變。如子丑寅卯十二時,皆以漸而化,不見其化之之迹。及亥子時便截取,子屬明日,所謂變也。

○問:易中多言變通,通字之意如何?曰:處得恰好處便是通。問:往來不竆謂之通,如何?曰:處得好便不竆,通便不竆,不通便竆。問:推而行之謂之通,如何?曰:推而行之,便就這上行將去。且如亢龍有悔,是不通了;處得來无悔,便是通。變是就時就事上說,通是就上面處得行處說,故曰通其變。只要常敎流通不竆。問:如貧賤、富貴、夷狄、患難,這是變。行乎富貴,行乎貧賤,行乎夷狄,行乎患難,至於无入而不自得,是通否?曰:

○誠齋楊氏曰:此一節所以别言易道之體,極言易道之用也。何謂體?曰道,曰器是也。何謂用?曰變,曰通,曰事業是也。

○雲峯胡氏曰:形者,謂動而可見之時。自此而上則无體,故謂之道,即上文所謂易也。自此而下則有體,故謂之器,即上文所謂乾坤奇偶之畫也。理一而神,氣兩而化。聖人因其自然之化而裁制之,故謂之變。理无竆,畫之生也亦无竆。聖人則裁制之為六畫。裁為上下,為内外。裁有定體,行无定用。如乾之變,當潛而行,潛之事則潛為通;當見而行,見之事則見為通。事者,業之未成;業者,事之已著

是故夫象,聖人有以見天下之賾,而擬諸其形容,象其物宜,是故謂之象。聖人有以見天下之動,而觀其會通,以行其典禮,繫辭焉以斷其吉凶,是故謂之爻。

《本義》:重出以起下文

○臨川吳氏曰:象其物宜,謂文王之象,申設卦以盡情偽一句。繫辭以定吉凶,謂周公之爻,申繫辭焉以盡其言一句

極天下之賾者存乎卦,鼔天下之動者存乎辭。

《本義》:卦即象也,辭即爻也。

○朱子曰:極天下之賾者存乎卦,謂卦體之中,備陰陽變易之形容。鼔天下之動者存乎辭,是說出這天下之動,如鼔之舞之相似。卦即象也,辭即爻也。大抵易只是一個陰陽奇偶而已,此外更有何物。

○雲峯胡氏曰:竆天地萬物之象而歸諸卦,故曰極。發天地萬物之理而見乎辭,故曰鼓

化而裁之存乎變,推而行之存乎通,神而明之存乎其人,默而成之、不言而信存乎德。行,

【行,下孟反】。

○程子曰:易因爻象論變化,因變化論神,因神論人,因人論德行。大體通論易道,而終於默而成之,不言而信,存乎德行。

○問:繫辭自天道言,中庸自人事言,似不同?曰:同。繫辭雖始從天地陰陽鬼神言之,然卒曰默而成之,不言而信,存乎德行。中庸亦曰:鬼神之為德,其盛已乎!視之而不見,聽之而不聞,體物而不可遺,使天下之人齊明盛服以承祭祀,洋洋乎如在其上,如在其左右。詩曰:神之格思,不可度思,矧可射思!夫微之顯,誠之不可揜,如此夫!是豈不同?

《本義》:卦爻所以變通者在人,人之所以能神而明之者在德,

《或問》:化而裁之謂之變,化而裁之存乎變,如何分?

○朱子曰:上文化而裁之喚做變,下是就這變處見得化而裁之。

○變化字多相對說,化裁之變又說得來重。如云幽則有鬼神,鬼神本皆屬幽,然以鬼神二字相對說,則鬼屬幽,神又自屬明。變化相對說,則變是長,化是消。

○神而明之一段,却與形而上謂之道相對說。自形而上謂之道說至於變通事業,是自至約處說入至粗處。自極天下之賾者存乎卦至神而明之,又自至粗上說入至約處。默而成之,不言而信,則說得又微矣。

○建安丘氏曰:上文五謂者,皆聖人作易之用。此六存者,則聖人之用夫易也。前言變通而歸之事業,推易道於民也。此言變通而歸之德行,存易道於己也。

○雲峯胡氏曰:自形而上之道至事業,由至微推出至著;自極天下之賾至德行,由至者收歸至微。上繫凡十二章。末乃曰:書不盡言,言不盡意。蓋欲學者自得於書言之外也。自立象盡意至鼓天下之動者存乎辭,反覆見之,書言可謂盡矣。末乃曰:默而成之,不言而信,存乎德行。然則易果書言之所能盡哉?得於心為德,履於身為行。易之存乎人者,蓋有存乎心身,而不徒存乎書言者矣】。右第十二章

○誠齋楊氏曰:此章言聖人作易之意,其散在六十四卦之爻象,其聚在乾坤之二卦。聖人用易之道,其散在天下之事業,其聚在一身之德行也。又曰:易有三:一曰天易,二曰竹易,三曰人易。天尊地卑,乾坤定矣,天易也;書不盡言,言不盡意,竹易也;存乎其人,存乎德行,人易也。有聖人焉,能行易之道,神而明之,默而成之,則易不在天,不在竹,而在人矣

周易傳義大全卷二十二

<經部,易類,周易傳義大全>

 

【资料录入】:丁不二

【初次点校】:訾翠芬

【再次点校】:暂无

【负责版主】:待申请

【点校底本】:《欽定四庫全書》第二十八册經部二十二(文渊阁版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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